秦王坐在一辆四轮小车上,抬了抬手,示意推车的缭子把车子向前推几步。
然后,秦王眯起眼睛,仔细地看着囚笼中的人:“这到底是谁?”
这是一个漆黑的夜晚,足部被火棺炙伤的秦王,只带了衷三兄弟,巫马家三兄弟,还有廷尉缭子,来到了这个荒凉的地方。
这个地方,就是昔年公子箻的后府,曾囚禁过嫪毐、成蟜及公子洹的地牢入口处。
听到秦王询问,巫马忧探头过来,道:“回主上,臣下也不知道这人是谁。但嫪毐把此人藏得如此之深,一定是有原因的。”
秦王理了理袖袍,问道:“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巫马忧如实答道:“是小人在审理嫪毐、中大夫令齐、内史庞若肆、佐戈平竭与卫尉平竭等案犯时,发现诸人口供总是对不上。这五个人,分明是在极力隐瞒一件什么事。所以臣下屡审无果,就动了刑。”
秦王挨个分析了那五个人:“这些人,怕是用刑无效吧?”
“主上明鉴,”司马忧躬身道,“用刑的确毫无效果,最后臣下自作主张,答应只要在臣下的职责之内,一定替他们的族人斡旋,他们这才把口供凑齐整。”
秦王望向眼前那人:“他们的口供中缺了的那块,就是这个人?”
“是。”
秦王果断地吩咐道:“打开囚笼。”
巫马忧大惊,急道:“主上!万万不可啊!”
秦王的态度更强硬了几分:“寡人说了打开。”
衷、惊与黑夫三兄弟操起长矛,几下就把囚笼撬开。然后,缭子走过来,把头凑到笼中人跟前,仔细地看了看,随后惊叫道:“主上,这是个女人。”
秦王失声道:“就只是一个女人吗?”
“就是一个女人,”缭子万分确定,“但她好肥大,足有三个人那么胖。”
秦王失笑道:“心宽体胖,实令寡人羡慕。”
缭子又瞧了一会儿,再次惊道:“主上,她不只是手脚被铐着,嘴巴还勒了个铁圈,分明是他们不想让她说出话来。”
秦王更加好奇:“把铁圈摘下来。”
缭子应诺,探身进去,将笼中女人头上的铁箍摘下来。
女人激烈地咳嗽起来,半晌才能够说话:“主上,婢子终于又见到主上了。”秦王眯起眼睛,认真地打量笼中的女人:“你见过寡人?”
又过半晌,女人才开口:“在主上十岁那年。”
秦王厉声道:“你说什么?”
女人费力地说道:“主上……在婢子胸口处,有幅帛绢,请主上自己看看便知。”
缭子一声不响,把手探进女人的怀中,果然掏出幅帛绢,躬身递给秦王。
秦王冷冷地看着女人,半晌,才打开帛绢,巫马兄弟刚想举火把过来,替秦王照明,可是秦王已经把帛绢卷了起来。
“巫马忧。”秦王叫道。
巫马忧躬身上前:“臣下在。”
秦王阴森森的声音传来,让人不寒而栗:“与寡人把嫪毐五马分尸。”
巫马忧心下震惊,面上却不露分毫:“臣下接旨。”
秦王低叹一声,似是有些疲惫:“其余的人,你看着办吧。送寡人回宫。”
公子傒的府中,府丁张唐穿着一身极不合体的官服,摇摇摆摆,走来走去。
公子傒仍然趴在榻上:“张唐呀,想不想做个丞相什么的?或是当个将军?”
张唐不为所动:“不干。”
“嘿,你蠢蛋,”公子傒恨铁不成钢,“别人磕头都求不来的好事,你竟然拒绝?”
张唐挠挠头:“为啥不拒绝呢?老爷呀,咱们摸着良心说句话,大秦国的丞相也好,将军也罢,有几个得了善终?老爷,你给小人举出一个例子也行呀。”
公子傒苦口婆心地劝道:“张唐呀,听老爷我给你讲个故事。从前,远方有一座山谷,风景美极。谷中有溪流,有瀑布,有清泉,有奇花异草,有珍禽异兽。许多人都渴望进入这座山谷,渴望看到最美的风景,但却无人能找到这座山谷的所在。有一天,一个郑国人走了很远的路,来到了山谷前。可是他却不肯进去,而是掉头离开了。人问其故,答曰:‘我为什么要进去呢?既然横竖我还要出来。’”
张唐插话道:“老爷呀,为什么我们这年月的故事里,凡是愚蠢的人,不是郑国人,就是楚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