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姺带着狂且子,一路送冷儿公主到城外,她试图做最后的挽留:“姐姐真的要走吗?如今韩国已经彻底灭亡,设郡划县。纵然姐姐回到新郑,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车上的冷儿公主叹息一声:“我本是寄望于公子非的,他算是这个时代罕有的智慧之士。可是他在小人的算计面前,竟无丝毫自保之力。此番入秦,竟连秦王的面都没有见到,就悄无声息地死去。这就是他终生研究的法、术、势啊,当此三者合围,纵使他自身都不能自保。”
狂且子跪下:“谢谢公主教会我说邯郸话。谢谢公主替我铺好入宫之路。谢谢公主给我起了这个名字。赵高无德无才,但会竭一生之力,找到那个陷害公子非的人。我须得让这个人,终生为他的行为悔恨不迭,必须如此。”
冷儿公主看了他一眼,低语道:“要当心啊孩子,当你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你。当你诛杀恶龙,你就会化为恶龙本身。”
说完这句话,冷儿公主命御者驱车,踏上了远赴韩国的汩汩尘风。
公主姺与赵高二人,静静地立于残阳之中,看着冷儿公主的车辆渐行渐远。
“杀呀!”
井陉地区,荒野地带,衣不蔽体的赵军,正光着脚板追杀数量庞大的秦军。
秦将王翦、杨端和并李信匆忙逃奔。李信逃得最快,远远地在前面一骑绝尘,王翦和杨端和拼命地喊他:“李信,等一等,等等我,咱们一块逃……”
李信充耳不闻,一直逃到一座高坡才停下来,他下马跌坐在一块石头上,狗一样地吐着舌头,咻咻急喘。
老将王翦和杨端和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同下马跌坐在地:“李信,你逃得太快了,这次连李牧的人影都没见到,你就已经逃之夭夭了。你以前不是不服他吗?现在怎么了?”
“不是,那啥,”李信喘息着说,“我并不是害怕李牧。我是答应了妻子,答应了姺公主,一定要活着回去的。你们俩不懂生活,不知道姺公主对我的感情,那真叫一个情深意重。”
“少来这一套。”王翦道,“那是姺公主这辈子没见过男人,捡到一个就当成宝贝。不信你以后不回去,她对别人情更深意更重。”
“呸呸呸!”李信道,“咦,王翦老将军,你不是单领一军,走邺邑攻邯郸南路吗?怎么你们俩都跑到北边来了?”
“不是。”王翦支支吾吾道,“李牧这个人吧,不是本座批评他,不懂军事,年纪轻、火气硬。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打仗时瞎打一气,路子那叫一个野。我们南路军不管走到哪儿,前面堵的都是他,我是为避其锋锐,避其锋锐你懂吧?就是战略转移的意思。谁想到李牧阴魂不散,我这都转移到北路来了,遇到的还是他,你说这仗还怎么打?”
李信绝望了:“李牧怎么会在南路堵住你们?他明明一直在北路,在这里堵我来着。”
杨端和道:“这就是李牧的作战风格,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神鬼莫测,出没无常。当年他就是用这招玩残了东胡人,玩死了楼烦人,最后是与匈奴人雁门决战,尽歼匈奴骑兵十万众,也有说五十万众的。那一仗,大单于的正妻阏氏生的两个小王子,都在乱军中马踏成泥。听说阏氏大怒,竟然设筵斩杀了夫君大单于。总之,咱们的战斗力,比之于匈奴要差很多,更不可能是李牧的对手,战场上遇到他,甭问,跑就是了。子曰:‘逃命乃人生头等大事,不丢人。’”
“快了,应该快了。”王翦道,“上次宜安战役,李牧一次性歼杀咱们十万人,因而被封为武安君。武安君这个爵位,可不是随便封的,猜猜上两个武安君是谁?”
李信问道:“是谁?”
“一个是苏秦,一个是白起。”王翦答道,“这两人,都是封了武安君之后,就被自己人弄死了。”
李信震惊地看着他:“照你这么说,那李牧也该快了?”
王翦摆摆手:“快了,快了。”
杨端和:“所以我们现在须得逃得再快点儿,确保在李牧死之前,咱们别先被他弄死。”
三人起身上马:“跑起,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