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荆轲表示怀疑,“我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呢?”
女子采蘋忍着荆轲的不堪言语,继续说道:“前几天,蓟城来了个赵国的剑士,名罕夷父,他带着把从匈奴人那里抢夺来的赤铜长刀。也是妾身德行不修,出外买米时,不慎被罕夷父遇到。那罕夷父浑不知羞耻,大庭广众之下就向小女子求欢。小女子冷语拒绝,并告之妾身与夫君终生厮守之心。岂料小女子一语之失,竟为夫君带来杀身之祸。昨日在长街,那罕夷父拦下我夫君,强迫我夫君与他比武,并一刀杀之。”
说到这里,女子采蘋泣泪如血:“乌夜鸣,乌夜鸣,一雌伴一雄。岂料寒风起,雄死雌孤零。荆轲先生呀,原以为能与夫君生同榻,死同穴,相伴到终老。却不料遭此强梁逼迫,让我与夫君阴阳相隔。”
“那个……”荆轲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夫君被人杀了,你有没有向捕吏报案呢?”
采蘋边哭边点头:“当然有。”
“捕吏怎么说?”
“捕吏说,燕国不禁武士私械。我夫君既是持剑之人,罕夷父对其挑战就是合法的。生死各安天命,衙司不予过问。”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荆轲摊开两只手,叹息道,“刀啊剑啊什么的,从来就是惹祸的根苗。不是我说你们,你们既然已经成家,还承诺双栖双飞,生死不离,那就应该放下招灾惹祸的刀剑,拿起菜刀剁菜烧饭,对吧?”
采蘋拭了拭眼泪,道:“妾身知道,荆先生乃不世出的剑道高士,是以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
“既然是不情之请,那最好不要请了。”说罢荆轲转身准备开溜。
采蘋急道:“妾身想请先生传授妾身两招,让妾身手刃罕夷父,为我夫君报仇雪恨。”
荆轲顿住,尴尬地说道:“我刚才走神了,没听清你说什么。”
采蘋满怀期待地看着荆轲,轻声重复道:“我适才说,妾身要手刃罕夷父,为夫君报仇。”
荆轲猛地转回身:“真的假的?”
采:“小女子此心,可昭日月。只要先生肯传授绝招,小女子情愿自荐枕席,侍奉先生。”
荆轲:“不是,你先等等,你适才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采:“先生不要戏弄伤心之人,妾身要手刃血仇,为夫君雪耻。”
荆轲:“不,你不想。”
采:“妾身想。”
荆轲:“你真的不想。”
采:“先生怎么总是说车轱辘话?何以见得小女子不想?”
荆轲:“你若真的想为夫君报仇,就该去罕夷父那里,来我这里有什么用呢?”
采:“……妾身去罕夷父那里做什么?”
荆轲:“当然是自荐枕席,于榻上辗转承欢呀。”
采蘋愤怒地站起来:“先生说的什么话?”
荆轲:“我说错什么了吗?”
采:“先生,那罕夷父是妾身的杀夫血仇!”
荆轲:“对呀,正因为罕夷父杀了你丈夫,所以你才要于榻上精心侍奉他,然后等他沉沉睡去,你取出长刀,一刀割下他的首级,岂不是为你夫君报了仇吗?”
采蘋呆了呆:“先生,小女子清白之躯……”
荆轲突然凑近到她的脸前,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说你根本不想为丈夫报仇。相比于你对丈夫的情意,相比于你丈夫的一条性命,相比于你对杀你丈夫之人的怨恨,你的清白之躯更重要,对吧?”
抱着酒坛站起,荆轲道:“你口称为夫君报血仇,却连一点点的代价都不肯付出。这世间的人啊,就是因为算计得太精明,才会有这么多的怨恨与冲突。”
说完这句话,他抱着酒坛子走开了。
荆轲走后,鞠武从一棵树后走出来,后面跟着太子丹。
采蘋急忙跪下:“婢子办事不力,伏请太子降罪。”
“可以了,你可以了。”太子丹道,“荆轲适才的反应,我很满意。但我适才见到的,只是荆轲的狡猾,却没有见到他的智慧。所以我还要再考验考验他,直到我目睹他的智慧为止。”
鞠武气道:“太子呀,你屡次生事,非要试一试荆轲的智慧。可万一荆轲只是刺客,并没有什么智慧呢?”
太子丹坚定地说道:“如果荆轲缺乏智慧,我就只能换人。我们的对手是智勇力俱全的怪胎,任何一项不如他,都会输得彻底。”
鞠武无奈,只能唉声叹气:“那就随太子吧,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考验了。”
荆轲正坐在路边摊上,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采蘋走过来,跪在他脚下:“感谢荆轲先生指点,小女子想明白了。与夫君的血海深仇相比,小女子付出些许代价,委实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