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十八个,都是高手,一眼就看得出。”
知秋走到桌子旁:“项将军呀,昌平君本是楚、秦两国爵封最高、影响力最大的人物。此番卷入棠溪之战,更是把他的声望推到几与主上相齐平的程度。因此主上负刍为自己的权力地位担忧,此原是我们做臣子的过错。”
项梁懊恼道:“这要怪小将鲁莽了,是小将只顾打败秦军,疏忽了昌平君大人的处境。眼下君侯大人实是尴尬,若是主上明正问罪,如夫人所言,我等为臣下者,自然是俯首帖耳。可主上这样做,小将总是感觉全身不自在。”
知秋笑道:“所以呀项将军,主上并没有公开问罪于我夫君,对否?”
项梁苦笑:“没有昌平君大人,现在楚国早就灭亡了。即使主上再痴迷权势,哪里好意思公开问罪?”
知秋意味深长地说道:“项将军,既然主上没有公开问罪,那今天宴请主上使者的庭堂上就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对不对?”
“这……”项梁恍然大悟,“小将明白了。”
“前方就是郢城,昌平君大人在那里等我们。”指着前方,王翦对身边诸将说道,“是以我要求你们步步为营,稳步推进,必须要按我画好的阵图扎好你们的营垒。”
王贲低头看着地图:“爹,你又发癫了。你在营寨里设了这么大的行宫,居然还要配备女人洗浴的温泉水系。爹,你是不是嫌我母亲年老色衰,配不上你的名禄地位了?”
“打你那张没遮没拦的臭嘴,”王翦笑道,“这行宫是为主上和君夫人准备的。这是主上夫妇与昌平君夫妇的战争,不是你们的,也不是我的。”
“主上要来?”众将大惊,“若如王老将军所说,那为何又纵虎归山,让昌平君来郢城?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你们这些小毛孩子懂什么,若昌平君不归郢城,就不会引起秦、楚两国的政局变动,就不会有这场双君对决。我猜想他们两家很长时间以来一直努力避免正面对峙,但人算不如天算,该来的总归要来。这就叫政治。你们不懂。”
来自寿春的楚王负刍使者,有十八个人,个个都是武士。
领头的叫翰公乙。率众落座之后,他笑吟吟地道:“小人生平最是仰慕君侯这般的君子之风,磊落高义。只恨小人福薄,无缘追随君侯大人。此番听得主上要派使者劳军,小人便自报家门,抢了这桩头功,目的只是为了要亲睹昌平君大人的尊颜。”
昌平君失笑:“使者大人客气了,客气了。我久居于秦,于主上这边的侍奉素失臣下之礼,幸蒙主上恩重不怪,小侯心里,愈发敬服主上。唯有死心塌地,肝脑涂地。来,为了我大楚得此明主,生民幸甚,饮了这盏。”
昌平君居于主位,夫人知秋略靠后一点儿,陪侍在侧。少年将军项梁,则以陪宾的身份,端盏起身:“几位使者大人,小将是军前的粗人,不识礼数,此番得见使者仪威,如见天人,小将这心里头,唯仰慕而已。且容小将饮了这盏,以表对使者大人的尊仰与敬畏。”
一十八名使者皆举盏:“客气了,项梁将军不愧是少年英雄,小人于宫中听说,棠溪之战,秦军有七名都尉级别的高阶武将被杀,只项将军一人就斫下其中五人之首,此传闻是真是假?”
项梁大笑:“使者大人也上当了,哈哈哈,其实是为了夸大战情,传扬出去吓唬敌军的。大人们,虽说小将出自将门世家,但大人们何尝不清楚,像小将这种家世混饭吃,一来靠主上的恩德,二来靠在座诸位大人的庇护,三来靠了祖上的一点点余荫。因为大人们都是知根知底之人,是以小将不敢不说实话。”
一十八名使者齐声大笑:“哈哈哈,项将军实有自知之明。犹自年少,就能有如此清醒的认知,假以时日,项将军必然封侯挂印,成就不在项老将军之下。”
“不敢,不敢。”项梁连连摇头,“小将才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好的福气。”
“不敢相信最好。”使者翰公乙举起案上的青铜觯,重掷于地,“给我动手。”
一十八名使者瞬间行动起来,他们动作迅疾,配合默契。六个人突然扑向项梁,六个人扑向昌平君,另外六个人,居中以为机动策应前两路。
转瞬间,昌平君和项梁两人的颈子上都被架了几把剑。
昌平君大为诧异:“使者大人,此为何意?”
就听翰公乙厉声道:“奉主上之命,昌平君逆行不法,营私积弊,其恶流于庙堂,秽闻上天,为害世间。更以私心之利,屡次挑起楚秦之战。是以命割昌平君首级,奉与秦人,与之和谈。”
“你……”昌平君茫然摇头,“我还未到郢城,秦人的二十万大军就已经渡过汝水了,你们还说这场战争是我挑起来的?”
翰公乙:“那些俱与我等无关。我等此来,就是要摘下你的首级,为使者前驱,先赴秦营。”说罢翰公乙厉声下令:“动手!”
昌平君被按住,强自挣扎道:“你们要割我的脑袋,我不能说什么,可你们好歹找个像样的家伙什啊!”
这时候,翰公乙才发现情形不对,疾前一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们手中拿的怎么是木剑?”
突然间,他醒过神来,急忙拔出自己的佩剑。
才拔到一半,他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拔出来的,也是一柄木剑。
这时候就听项梁笑道:“拿着木剑在昌平君大人面前表演,这一定是几位大人自己想出来的筵席上凑趣的节目,小将有没有猜错?”
“你……没猜错。”翰公乙的目光,落在笑吟吟地坐在一边的知秋身上,“难怪夫人亲自派人来服侍我们,原来是……夫人,你比传说中的还要聪慧,小人今儿个算是见识了。”
“大人言重了。”知秋伏身,“小女子只是为家国着想,岂敢有违君意?”
惊和黑夫两兄弟带人进来:“大人们,凑兴的节目该结束了吧?请大人各自落座,咱们上酒。”
“上……酒吧。”翰公乙无奈,率众使者归座,“上酒吧。”
“报告老将军,逆犯昌平君部撤出郢城,正沿淮河南下,目的地不明。”
“哈哈哈,”王翦喜形于色,“传令升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