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打算等到天亮,现在看来不行了,你快去报告,我在这里守着。”冯光生说罢,彭明麟转身低头猫腰突出重围,向山下冲去。
编钟上层三个木架从水中露出
“谭队长,了不得了,墓里出了编钟,三排,还挂在上面。”随着“砰砰”的敲门声,彭明麟声音嘶哑地在暗夜里大喊大叫起来。
“是不是看花了眼,没弄错吧?”屋里传出谭维四怀疑的声音。
“千真万确,不会错的,三排几十个。”彭明麟答。
“这就不得了。”谭维四说着穿衣出门,其他的考古人员也闻声陆续蹿出门来。
“快去,快去,大家快去看!”谭维四挥舞着手电筒,声音由于过分激动明显有些颤抖,众人不再追问什么,一个个揉着眼睛,抖擞精神,随彭明麟向三里外的发掘现场急速奔去。
当众人抵达现场时,水位又下降了约15厘米,此时靠近中室西壁和南壁的三排编钟已大部露出水面。
“没错,是编钟!”谭维四看罢脱口而出。满脸大胡子的程欣人接着道:“上苍总算没有辜负我们,这下总算对各方有个交代了。”众人议论纷纷间,一向精明干练的杨定爱转动了聚光灯,扭开了强光电灯,各路灯光集中射向中室部位,现场突然明亮了许多,三排编钟整齐地排列着,在光亮的映照中耀人眼目,夺人心脾,使人振奋。
“怎么这排是5个,好像中间缺了1个?”兴奋之后,作为现场总指挥的谭维四渐渐冷静下来,他在详细观察了三排编钟后,发现西部两排分别是7件和6件,而南部一排只有5件,显然中间有1件缺如。经此一指,众人不觉一惊,见中室南排悬挂的编钟中间确有一个缺口,且这个缺口明显是一件编钟的悬挂位置。
“不会是被盗墓贼盗走了吧?”有人小声提示。
众人听罢,突现惊恐之色,谭维四心里也“咯咚”一下,心想这个可恶的盗墓贼,怎么随时随地都有他的影子,连做梦也不让人安稳。这样诅咒着,心有不甘地令人拿过一个长柄大号手电筒,对准缺口部位仔细观察起来。在灯光反复的照射中,发现木梁下方部位有个豁缺,很像是编钟自身脱落造成,而不是被盗,钟体很可能就在下面的水中。根据以往考古发掘经验,若是被盗,不会留有这样的痕迹。为何这个盗墓贼只拿走一件,而其他的完好如初?像这样大小、轻重的青铜编钟,正是盗墓者最喜欢,也是最容易盗取的文物。编钟乃古代青铜礼器中的重器,具有很高的地位和价值,历朝历代的盗墓贼和古董商人都趋之若鹜,视为珍器。几个月前发掘的天星观一号大墓,同样发现了青铜编钟,从悬挂痕迹判断,架上共有编钟22件,有20件被盗墓贼摘取下,18件被盗走。而此处悬挂的三排编钟,显然与天星观大为不同。一切迹象表明,盗墓贼并没有涉足此处。以此类推,墓中其他文物也不会有大的损失。谭维四将观察和分析结果告诉大家,众人深以为然。如果确有1件编钟掉于水中,则共有19件编钟,一座古墓出土这么多完整成套的编钟,这在全国也是少见的,仅此一项发现,考古人员为此付出的心血就没有白费,何况更大的希望还在后头呢。于是,现场沉郁之气一扫而光,气氛再度活跃起来。
此时,冯光生最初在中室东南部发现的那个黑点,随着水位降落露出了一根胳膊粗细的尖头木杆。木杆髹红漆,直立水中,众人望之大惑不解,程欣人惊呼道:“很像是旗杆。”
一青年考古人员颇不服气地反唇相讥:“不可能,这个墓室就像一个房间,旗杆应该插到广场上,怎么能插到屋里去?你见过有在屋里竖旗杆的吗?”
“你见过你爷爷吗?”程欣人问。
“没见过。”对方答。
“你有没有爷爷?”
“当然有。”
“没见过你怎么知道有?”
“咳,你这不是抬杠吗?”
程欣人与青年人你来我往地争论着,只听武汉大学教授方酉生站在东室边沿喊道:“老谭,快过来,彩绘棺露出来了。”
听到喊声,谭维四急忙来到东室边沿,只见一个长3米多的庞然大物紧贴南壁椁板处,斜侧立于水中,上部由一块平板铺就,上漆并彩绘,两端和中部有细长的铜钮伸出,像怪兽的利爪。只有到了这个时候,大家才恍然大悟,当初看到的水下巨型黑影,既不是潜水艇,也不是怪兽,从已露出的部分形状看,应当是一具大型木棺,也就是墓主人的棺材。因大部分仍没落于水中,无法得知其准确的体积大小,仅从上部观察,这具棺材比考古人员先前发掘的最大陪葬棺也要长出一米多。如此巨大的墓主棺,在中国考古发掘史上未曾有过,即使是举世闻名的马王堆汉墓也无法与之匹敌。
墓主之棺终于显露于世,如此巨大的一具棺材,假如没有被盗和损坏,墓主的尸体应该保存完好,堆积如山的珍宝一定还闪耀着当初的光芒,这是多么辉煌的前景呵,在场者欣喜欲狂。
天渐渐亮了,东方露出了一片淡蓝色,蓝色映衬中又出现了一缕异样的朝霞。清新亮丽的天空,朝霞刺破苍穹,散发出道道五彩光芒,整个寰宇映照在一片明媚绚丽的景色中。这个早晨出现于天地间的美妙景物,长久地留在了考古人员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