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长青说:“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函授学校我也读了一个学期,后来感觉这其实只是混文凭,并不是真正在学习。我还是想扎扎实实地学习几年的。”
周纯青笑,说:“你说的也是实情,这些函授班办得滥了,什么人交了钱都发文凭,研究生满天飞,可真正有真才实学的确实不多。这也难怪呀,国家提倡领导干部知识化,一下子真正知识化有困难,就先在表面上知识化,各类函授班也就兴起了。现在的领导干部中,有好多人揣着研究生的文凭,都是形式主义。”
东方长青就说:“所以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听说您是大学教授,大学还聘您为博士生导师,这次来就想请您收下我这个学生的。但又怕招致物议,影响了您的清令。”
周纯青大笑起来,说:“怕影响我的清令,我想是你怕别人说你有攀附之嫌吧?”
东方长青就不好意思地笑,说:“我的心事还真瞒不过您老人家。长青也确有这一疑虑,但又确实想考您的研究生,您的学问人品,我是十分敬佩,如果过了这个村,只怕没那个店了,所以斗胆向您请求,只是我生性愚钝,原非可以深造之材,不知道您是不是肯收下我。”
周纯青凝视东方长青片刻,开颜而笑,说:“你是怎么得知这个消息的?”
东方长青窘了起来,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好在周纯青并不追问下去,而是笑着说:“学校聘我为兼职博导,其实也不过是实用主义的作法,而我却真正想培养几个有真才实学的人,也曾招了两届,但一个也没有招上,我是宁缺铁滥。”
“真正的人才,是可遇不可求的,如黄石老人之遇韩信,杨昌济之遇毛泽东,岂是有意求之。”东方长青笑着回答。
周纯青赞许地点了点头,目光炯炯地看着东方长青,突然说:“你成为我的博士生,只怕我为了避嫌,反而会误了你的前途。”
东方长青心中一喜,从周纯青的语气看,他已经是同意收自己了。当下诚恳道:“我想报考您的研究生,原本就没有功利性。遍访天下名师,学富五车才是我心里的向往。如果我能考取您的研究生,我将遵循绝对保密的原则。只求您学术上的倾心指导,不敢向您求取仕途上的庇护。当然,我也远未淡泊到对仕途进退全然无意,只是愿意凭德才和成绩求得组织上的认可,倘若凭着自己的努力,仕途上略有升迁,也不枉父母生养,老师教导,组织栽培。”
周纯青听了,不觉大笑,说:“东方小友,不失为坦城之人也。既然你有这个志向,又不惮于在工作之余寒窗苦读,你就去报名吧,一切按正常程序办,考取了,我可以带你。”
东方长青站了起来,鞠躬道谢,说:“能拜您为师,长青不枉此生了。”
两个人又就明清史聊了一会,特别是聊了一下袁崇焕的事,东方长青认为,袁崇焕的悲剧,其实与他的性格有着必然的联系,袁崇焕书生从戎,敢于任事,打了几个其实对扭转战局并没有多大作用的胜仗,却以莫须有的罪名擅杀了毛文龙;与后金联络议和,又没有得到当局的授权,这些都是他后来被杀的原因。袁崇焕虽然任事明敏,但识人不明,崇祯帝自诩为英明勤奋之主,因此极为专制,岂容得臣下自作主张?加上时局危急,环顾左右皆疑心为奸佞之臣,孙承宗,熊挺弼之流尚且不得信任,何况一个不听话的袁崇焕。且不说袁无力回天,就是袁有本事像晚清中兴之曾左之流,也难免兔死狗烹的下场。
周纯青听了,不觉抚掌而笑,说:“长青的观点,亦不失为一家之言。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确实是有着相当的真理性的。中国毕竟是一个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时间很长的国家,专制残余很重,我说一句过头话罢,中国人无奴性则不可以生存,但又有几人明白这个道理?”
无奴性则不可以生存,东方长青一时如闻惊雷,这话出自于一个堂堂副省长之口,确实有着振聋发聩的效应。只是,两人都知道,这些话不宜再深入讨论下去,于是都自觉不自觉地岔开了话题。
聊了一会儿,周夫人进来了,东方长青连忙站起来,喊了一声阿姨。周夫人笑着说:“是东方局长啊,以全早上说你要来的,我刚才出去有点事去了。”又对周纯青笑着说:“老头子,午饭已经好了,吃了再聊吧。”
周纯青笑,说:“长青同志要考我的研究生,我们是谈兴正浓啊。”说着对东方长青的挥手:“走,吃饭去。”
午餐仍然很简单的四菜一汤,小保姆先给周纯青,东方长青和周以全斟了一小杯酒,然后装饭。装好饭后,也上了桌。东方长青心里就想,看来周纯青家里还是比较民主,现在的一些平民暴发户请保姆,吃饭时却都是不允许保姆上桌和主人同吃的。周纯青见了酒,不由得眉开眼笑,风趣地对东方长青说:“长青同志,你以后可以多来,你一来我就可以开戒了呢。”周夫人也笑,说:“还不是担心你的身体嘛。”
和上次不同,这次周以全也坐在东方长青的身边,笑着说:“我爸除了好读书,就好一杯酒,还要受到我妈的管制。”周纯青看了他一眼,周以全连忙噤了口,对东方长青悄悄做着鬼脸。
因为要开车,东方长青也只喝了两杯,于是不喝了。告辞时,周纯青意外地把他送出客厅门口,东方长青激动地握着周纯青的手,说:“周省长,您休息吧,打扰您半天了。”
周纯青慈祥地笑着,说:“好,好。”就在东方长青要离开时,周线青突然无意似地慢悠悠地说:“长青同志,以后多来玩吧,以全年轻,你以后要多帮助帮助他。”
东方长青笑着回答道:“以全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是吧以全?”周以全就笑,说:“东方局长对我是照顾的,放心吧爸。”
周纯青慈祥地笑了,说:“那就好,什么时候你能像东方这样成熟,我就放心了。”又说:“长青同志,南方大剧院的项目,你们要抓紧时间实施啊,如果时间允许,我会来看一看的。”
东方长青连忙说:“我们一定抓紧实施,请您放心。我们期待您来检查指导工作。”
从周纯青家里出来,东方长青已经有了明确的想法,周以全想要承包南方大剧院的想法并非空穴来风,周以全确实是得到了周纯青的支持的。虽然周纯青的话模棱两可,但东方长青还是感觉到了,领导的艺术,不过是了无痕迹地办自己想要办的事,周纯青久经官场,对这一套可谓运用娴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