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长青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在宾馆里,方仁心已经摒退随从,单独和智慧大师促膝而谈,相对甚欢。二人谈话的中心,正是东方长青。
方仁心说:“我观察了一下,东方此人,干练敏锐,是块材料。”
智慧捻着白须,笑着说:“要说官场之中,人才济济,明敏练达之人,原本不少,关键是我看此人,除明敏练达之外,与您命相最为相符,您四八年二月十六日生人,命相从火,前途无量。但恕我直言,火命之人,最怕没有辅助,釜底无薪,难有大成。”
方仁心也笑了起来,说:“不瞒大师,上次我在京城出差,事有凑巧,在宾馆门口竟然被一个瞎子拉住说要为我测前程,也说我命相属火,如得良辅,日后当有大成,没几年我还真当选了市长,从此对算命测相之类,不敢再以旁门左道对待。故那日在东江寺里礼佛,随便求您一解。”
智慧大师含笑侃侃而谈:“老僧当时也甚迷茫,佛最讲究因缘二字,所谓可遇不可求。恰值东方局长来寺,与老僧手谈两局,就觉此人应是您要找的人了,再推测下来,东方这个姓恰与您的命相完全吻合,东方属木,木生火,五行相生之理,您定然是了然于胸的。更兼他为人正派,心胸坦**,才华横溢,谋事周密而性情稳重,更懂得深深自抑,是一个作为辅佐的料子,故此向您推荐。”
方仁心身子向前倾着,如聆圣听,对智慧大师越加恭谨了。一僧一官,当晚竟然谈到了深夜十一点多钟,临别时方仁心笑着说;“大师,今晚受教,获益匪浅。从一局棋上看一个人,我今天倒真是一个旁观者清了。”
第二天早上,东方长青早早去陪智慧大师用斋,说起了昨晚的奇遇,大师不由得哈哈大笑,说:“东方局长,说起来也是老僧自作主张了,前些日子,方市长带着几个人来庙里拜佛,市长来了,我作为住持当然要迎接,礼佛结束后,方市长摒退左右,和我在僧舍密谈,问起了个人前程,说自己年届五十,官也当到了正厅级,不知道还有前程没有。我看了他的生辰八字,原来是58年2月16日出生的,命相属火,推算起来,气运已尽。方市长又问可有补救,我说,火由木生,必得一命相属木之人辅佐,则前途未可限量。”
东方长青听着,不觉如听天书,自己与智慧大师交往多年,深知大师修以持正自明为要,本不屑于算命测字之类旁门左道的。想不到,这次竟然给方仁心市长预测起未来来。又想,方仁心平日里一板正经,仿佛心里只有马克思主义,背地里却去信什么预测未来之术,不觉莞尔。
智慧大师继续说:“我也是急中生智,突然联系到五行与方位的对应,东方属木,木生火,于是信口推荐了你,方市长竟然大感兴趣。”
智慧大师一笑,说:“这就是我请您原谅的地方了,方市长说与你没有打个什么交道,提出要观察观察你,没奈何,设了个局。”
东方长青笑了起来,智慧大师一番话说得很策略,既能让东方长青感受到一种批沥胆肝的坦率,又照顾到了他的面子。当下东方长青坦率地说:“谢大师推荐,说起来,我和方市长确实没有很多接触,这倒不失为一个机会。”
智慧大师一笑,说:“万事皆因缘生成,这是佛的说法,东方局长还宜自己努力,以应天时才是。”
几天后,东方长青意外地接到了方仁心秘书打来的电话,说是方仁心市长叫他去市长办公室一趟,东方长青没有想到来得那么快,就问秘书,要准备些什么。秘书回答说:“这我就不知道了,方市长只说叫你去一趟,至于什么事却没有说的。”东方长青想了一下,还是把文化产业建设的一些材料带上了。
东方长青赶到市政府的时候,方仁心的秘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见东方长青到来,秘书笑了一笑,说:“东方局长,方市长在他的办公室等你。”东方长青表示了感谢,秘书引着他去了市长办公室,先把他留在外面的会客厅里,自己进去通报。东方长青在外面听到方仁心不高的声音说:“请东方局长进来吧。”
秘书走了出来,笑着对东方长青说:“东方局长,市长请您进去。”东方长青道了谢,跨进门去,叫了一声“市长好。”方仁心正在收拾着摊在桌上的一沓文件,笑着招呼说:“长青同志,你先坐坐,我收拾收拾。”东方长青连忙趋步上前,说:“我来我来。”方仁心也不推辞,笑着让东方长青把桌上的文件理整齐了,自己到办公桌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拍着沙发笑着说:“长青同志坐吧,一来就让你给我整理文件,我可没有薪水付你哟。”
东方长青走过来,在方仁心斜面的另一把沙发上坐下了,方仁心掏出一支烟来,在东方长青面前晃了一下:“这个你行不行?”东方长青笑笑,说:“烟我也抽一点。”方仁心说:“哦,我书柜第二格里有烟,你自己拿吧。”
东方长青笑,说:“我怎么能抽您的烟,我自己带的有。”方仁心大笑起来,说:“烟酒不分家嘛,叫你拿你就来,这是待遇呢。”东方长青也不再客气,走到书柜上拿了一包中华,撕开包装抽出一支,先给方仁心点上,自己也点上了。
方仁心徐徐地吐了一口烟,说:“长青同志,你这个文化局长,快有三年了吧?”
东方长青笑笑,说:“两年,市长。”
“唔。”方仁心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说,“你干得不错,文化体制改革,产业建设,都做出了成绩。那个南方大剧院,工程进展顺利吗?”
“这个想法不错嘛。”方仁心慈祥地笑着,眼睛深深地看着东方长青。“我们就是要支持真正干事业的人,这样,事业型人才成会有茁壮成长的好环境嘛。”
“谢谢市长。”东方长青笑着说。
方仁心慈祥一笑,突然问道:“长青同志,我听说你正在读博,有这么回事吗?”
东方长青心里一震,看来,他在周纯青副省长下面读博的事,方仁心已经是知道了的,原来自己还不知道为什么方仁心突然会把自己召来,现在可以肯定了,今天这个谈话的核心也应该就在这里。东方长青笑着回答说:“是的,市长,我始终感觉到自己的知识不够用,所以就想再深造一下。”
“这很好,现在我们需要的就是有知识的领导人才,你选择在岗深造,很有前瞻性嘛。”方仁心笑着,向面前茶几上的烟灰缸掸了掸烟灰,继续说,“我是老了,不然也真想有机会去深造一下的。不过,在我这个位子上,想要去学习不可能了。长青同志,要珍惜学习机会啊。”
东方长青连忙说:“谢谢市长关心,我一定努力学习。”
“你对自己的前途,有什么考虑没有?”方仁心突然问道。
东方长青没有料到方仁心的话题会突然拐那么大一个弯,略作思考,笑着回答道:“谢谢市长,个人前途,我听组织安排。”
“长青同志,你的这个想法是对的。”方仁心笑着说,“我们有些同志,工作问题考虑得少,个人问题考虑得多,完全弄反了嘛。事业心事业心,要先考虑事业才行,有些人就是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你当文化局长,按说是一个冷门单位,但你没有过多考虑自己的进退,一心扑在事业上,不也渐渐从冷门变热门了?所以说,事在人为嘛。”
东方长青站了起来,说:“谢谢市长的鼓励,我一定遵从您的教诲,把事业放在第一位。”
方仁心伸出手掌来向下压一压,示意东方长青坐下:“长青同志,今天我找你来,没有什么事,只是想和你聊一聊,坦率地说,市委市政府对你的工作是很满意的,组织上可能会给你再压一些担子,你要有思想准备啊。”
东方长青的心咚咚急跳起来,所谓的压担子,对他来说是太熟悉了,其实也就是提拔的同义词。东方长青就想,看来,方仁心的意思是要给自己换一个环境了,换一个什么单位呢?说起来可怜,政府组成局中,只怕随便拿一个单位也不比文化局差。但是,从自文化广播合并后,文广局的地位也无形中提高了不少,如果这个时候离开文广局,尤其是离开自己刚刚开创的文化产业,东方长青还是不愿意的。东方长青镇静了一下,笑着说:“谢谢市长,我的个人去向,当然服从组织安排,但我有一些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东方长青说:“我们市的文化体制改革和产业建设还在起步阶段,我热爱这项事业,也熟悉这项工作。如果组织上信任我,我请求不离开文广局这个岗位,再给我三年的时间,一定要把这项工作做出效益来。”
方仁心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说:“原来是这样呀,长青同志,你果然是事业型干部,不错不错。今天我们就谈这些吧,至于你的去向问题,我同意你的请求,让你善始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