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行路的两侧是高大的山体,一眼望不到顶,相当具有压迫感。且愈是向前,山体间的甬道也就越是窄小,对两个腿长肩宽的成年男性来说,得相当努力挨近彼此才能并排通过。
但不知是为了追求某种公平,还是暗自较着什么劲,两个人硬挺着并行,谁都没有向前或向后一步。
于是灵魂与灵魂的边界暧昧不清地彼此交融着,直到窄路再次豁然开朗。
他们到了。
面前矗立着两座高大的建筑物,这神交还算有那么点底线,没脑袋一碰连上蓝牙就开始隔空投送,直接互相把底裤都给看光。
现在的情况是彼此的裤衩子就在面前,他们还有选择扒开看看或者默默走开的自主权。
左侧的建筑物形状像一把倒插在地上的剑,整个剑身十分纤长,细看那竟是一架直通云霄的电梯,恐怕光是坐到顶都要好几分钟;
而那剑托的形状有点儿像个半圆弧形状的飞碟,宽大而有厚重感,如果人的全部经历都需要有个地方保存,那么这栋建筑主人的东西大概就会全部存放在那个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地方;
再向上看,本该是剑柄的部位则被厚重的雾气笼罩着,实在让人难以分辨其形状。
右侧的建筑物则呈现出一种语言很难形容的古怪,像一棵树被从顶端竖着劈成了两半,而这两半并未完全分离,而是各自长成了粗壮的树杈。
一端树杈枝叶繁茂,尽头处挂着一个硕大的球形小屋,就像是树上结出的果实,透过墙上的玻璃窗户,能隐约看到里面亮着温馨的暖黄色灯光。
而另一端树杈则像是在过冬,枝头被厚重的雪花覆盖着,末端结着个黑乎乎的东西,似乎还一抽一抽、相当有节律地地跳动着,像是一团有生命的烂肉。
两人在自己蔑视物理学的灵魂形状面前沉默了良久,谁都没有继续向前挪动步子。
“我不看你的。”
大佬忽然开口,语气有点发闷,还能听到隐约的回音,显得他的嗓音更富磁性了些。话音刚落,他便向后退了半步,垂下头,手在身体一侧紧紧攥成拳头。
江湛川感到心头一震,同时有些庆幸自己刚刚没有开口说话。
因为就在大佬开口说话的瞬间,他脑海中那时的想法也几乎同时涌入了江湛川的大脑,透明得简直就像三体人。
也算是让他体验到了一把免费读心术,想不到公司的技术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我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偷窥别人内心的。
“他曾经……对我做过同样的事情,所以这次也算是我还给他的。
“而且他看起来就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我不想窥探他。
“我不能趁人之危。”
江湛川其实并不太记得自己曾经有过什么可能窥探到大佬内心深处、却又及时止步的时刻。
思来想去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因为绑架事件去找他道歉,结果不小心碰掉了他蒙眼的白绫那一次。那时候大佬的确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脆弱……
不过他那个时候的举动完全是手足无措之际,遵循了自己下意识的本能。
但大佬却很在意。
江湛川觉得他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自己如果能侥幸活着回到现实世界,说不定能直接发表一篇论文,连题目他都想好了——
《论如何与看似高冷实则容易心软的人类相处——归鸿大佬观察手册》
哈,这下升级职称有望了。
江湛川被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给逗笑了,差点当着大佬的面笑出声来,还好对方此刻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他赶紧轻轻咳嗽了两声,退了半步又站回大佬的身边。
“嗯,我也不看。”
说完这话,他甚至还大胆包天地伸出手,拍了拍大佬攥着拳的那只手。
然而江湛川忘记了,他们两个现在都是灵魂形态,手指一下子从大佬的手背穿了过去,大窘之下,赶忙把自己的手给缩了回去。
大佬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只手在被触碰到的瞬间变得更加紧张,几秒钟后又悄悄地放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