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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绩效管理从一碗肉粥开始（第2页）

林微附和，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略显迟疑道，“只是……我前日恍惚听父亲提了一句，说库房收纳登记乃家宅重务，务求清晰明白，以备查考。近来外面生意事多，父亲难免更关注些内里根基是否扎实……”她这话半真半假，林佑财可能确实说过类似重视内务的话，但未必是“前日”和“特意”。

李嬷嬷脸上的笑容却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老爷近日心情不好，对码头的事发过火，她是知道的。若老爷真因为外头不顺，转而想查内宅账目库房……她心里打了个鼓。虽然账面做得漂亮，但终究经不起特别细致的推敲，尤其是那批杭州缎子……

“二小姐说笑了，库房账目一向清清楚楚，每月都对账，绝无错漏。”李嬷嬷赶紧表功，语气却不如方才笃定。

“那是自然，嬷嬷是母亲得用的人，办事定然稳妥。”林微笑了笑，不再多言，扶着翠儿站起来，“我也歇够了，该回去了。嬷嬷忙。”

看着林微主仆慢慢走远的背影，李嬷嬷脸上的笑容渐渐落下，眉头拧了起来。

这个二小姐，今日说话怎么有点……怪怪的？看似随口闲聊，却句句听着不那么简单。尤其是提到老爷关注内务……难道是老爷真有什么想法，让这病秧子庶女来敲打？

她心里有些不安，转身回了库房，决定再去看看那批松江缎的账目和存放位置，是否万无一失。

接下来的两天，林微依旧深居简出，但“病”明显一日日见好，开始在自己小院附近更频繁地走动，偶尔去小花园坐坐。

她通过翠儿，继续有选择地接触一些仆役，话题不再是诉苦抱怨，而是看似随意地询问些差事细节，比如“浆洗上如今多少人？每日工作量如何？”“花园里哪几种花木最费心思打理？”“厨房采买每日何时送菜，可有固定商户？”

这些问题琐碎平常，符合一个久病初愈、对家事开始好奇的闺阁女子形象，但林微能从回答中，勾勒出林府后勤运作的粗略流程图，评估各个环节的效率瓶颈和人事关系。

她也在筛选，哪些人只是麻木做工，哪些人尚有上进心，哪些人对现状不满但不敢言，哪些人是王氏或各房心腹。

同时，她让翠儿将每日那碗加了“料”的药，都悄悄留下药渣。她不敢轻易找人查验，但收集起来总是没错。

关于荷花那条线，赵嬷嬷悄悄递了话，荷花爹收了戒指，感激不尽，但荷花吓破了胆，被她娘送到乡下亲戚家躲着了，一时半会儿问不出更多。

但荷花娘提到，那灰色人影离开的方向，好像是通往侧后门的小道。侧后门平日多是些送货、倒垃圾的粗使仆役走动，守门的刘老头嗜酒，并不十分尽责。

男性，能出现在内宅湖边，熟悉侧后门路径……是外头混进来的？还是府里某些有门路的男仆？林娇一个闺阁小姐，能指使得动这样的人？还是说，是陈铭那边派来的？

线索模糊，但指向更复杂的阴谋。林微将疑虑压下，当前首要，仍是破开王氏在财务上的垄断，在父亲面前建立“能治家、能理财”的印象。那批有问题的杭州缎，是关键。

机会在几天后的傍晚到来。

林佑财从外面回来，脸色比前几日更差。晚饭都没去正房用，首接进了书房。很快，王氏带着精心炖的补汤过去，却被不轻不重地挡了回来，说是老爷要静一静。王氏脸色也不好看。

消息传到林微这里，她立刻知道，父亲遇到的麻烦不小。

她让翠儿去前院找相熟的小厮打听，花了几十个铜钱，得到消息：老爷一批要紧的货在运河上被漕帮的人卡了，对方坐地起价，要的“过路费”高得离谱，否则就拖延时日，那批货有时限，延误了要赔一大笔银子。林佑财正在西处托关系找人说和，但对方背景硬，一时难以解决。

林微沉思片刻。

商业纠纷，她不懂，也无法解决。

但父亲此刻焦头烂额，对内宅的耐心必然降到最低，对“无能”、“拖后腿”、“浪费钱”的行为容忍度也会更低。这个时候，如果他知道自己妻子在拼命挖自家墙角……

但如何让父亲“自然”地发现，是个问题。首接去告状，是最蠢的办法，会立刻成为王氏的死敌，父亲也可能认为她趁机搬弄是非。

她需要创造一个情境，让问题“自己”暴露出来，而她只是那个“细心发现、及时禀报、避免更大损失”的懂事女儿。

翌日，她“病”似乎好了大半，去正房给王氏请安。王氏神色恹恹，显然昨晚在丈夫那里没得着好脸，对林微也是不冷不热，敷衍几句就让她退了。

林微出来，并未首接回小院，而是绕道去了西院柳姨娘那里。理由也是现成的：前日偶遇彩云，得知柳姨娘为胭脂之事不快，她作为妹妹，前去劝慰。

柳姨娘对林微的到来很是惊讶。她比林微大不了几岁，生得娇媚，此刻眉宇间果然带着郁色。

她与林微没什么交集，但同是“姨娘庶出”阵营（虽然林微是庶女，她是良妾），天然有几分同病相怜。

加上林微态度诚恳，言语温和，先是夸赞柳姨娘的衣裳首饰搭配得好，又说听闻三弟弟（柳姨娘的儿子）聪明可爱，最后才轻描淡写地提了句胭脂水粉的事，劝道：“……姨娘何必为这点小事置气？父亲近日外头事忙，心烦得紧，若后宅再为这些小事吵闹，怕更惹父亲不悦。姨娘颜色好，便是不用那些，也胜过旁人。不如且放宽心，等父亲忙过这阵，自然知道姨娘的好。”

这番话，既给了柳姨娘面子，又点明了利害（父亲正烦，别撞枪口），还暗示了未来争宠的可能。柳姨娘听了，心里舒坦不少，觉得这二小姐虽懦弱，倒是个明白人，说话也中听。两人便多聊了几句。

林微似是无意中提起：“姨娘身上这件褙子料子真好，这缠枝莲的纹样，是杭州今年的新花样吧？我前些日子恍惚听父亲提过，库房里新进了一批上好的杭州缎子，想必就是这种？父亲还说要给母亲和姐姐做新衣呢。”

柳姨娘闻言，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道：“什么上好杭州缎！妹妹你是不知，我前几日本也想裁件新衣，去库房看料子，李嬷嬷倒是拿出几匹说是杭州缎，我瞧着那颜色、手感，分明是松江缎！松江缎比杭州缎可便宜不止两成！糊弄鬼呢！”她越说越气，“定是那起子黑心的，以次充好，从中捞油水！夫人她……”她及时住口，没敢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林微心中一定，脸上却露出惊讶和不信：“不会吧？李嬷嬷敢如此？库房账目不是每月都核对的吗？”

“账目？”柳姨娘冷笑，“账目还不是人做的？他们上下其手，哄得老爷夫人不知罢了。妹妹你年纪小，又不管事，哪里知道这里头的龌龊。”

得到了柳姨娘亲口“认证”，林微此行的目的己达到。她又宽慰了柳姨娘几句，便起身告辞。

现在，她有了“人证”（柳姨娘）的倾向性证词，但还不够。她需要让父亲亲眼看到“物证”，并且是在一个无法被王氏和李嬷嬷轻易遮掩或解释的时机。

从西院出来，她看到一个小丫鬟端着个空托盘，从书房方向匆匆走来，眼睛红红的，像是挨了骂。林微认得，是书房负责打扫的粗使丫鬟，叫小莲。

“小莲，怎么了？”林微叫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