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长空将怀中昏迷的小女孩更稳地托住,另一只手虚按在她心口处的镇灵法印上,持续输送温和的灵力,护住她微弱的心脉。风雪拍打在他周身无形的灵力屏障上,化作细碎冰晶滑落。他迈开脚步,朝着北方,迎着愈发酷烈的寒风前行。
脚下的积雪越来越厚,冰原一望无际。根据女孩昏迷前破碎的呓语,“红色的房间”和“好多一样的”是关键线索。他分出一缕神念,极其小心地探入女孩残存的、被怨气侵蚀过的意识碎片,避开那些痛苦扭曲的记忆画面,搜寻着任何与方位、环境相关的信息。
碎片模糊而混乱,充斥着恐惧和刺骨的寒冷,但有一个相对清晰的片段反复闪现:一片单调的苍白中,远处地平线上有一道巨大的、如同大地伤疤般的幽深冰裂谷。女孩的意识碎片里,对那个方向有着极深的恐惧。
司长空抬头望向北方,灵力汇聚双目,视野穿透漫天飞雪。极远处,天地相接之处,一道深邃的黑色阴影横亘于冰原之上,正是女孩记忆中的冰裂谷。
方向确定了。他加快速度,身形在风雪中变得模糊,每一次闪动都出现在数十丈之外,雪地上只留下极浅的、几乎瞬间就被风雪抹平的痕迹。
越是靠近冰裂谷,空气中的灵气就越发稀薄,反而弥漫着一股极淡却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与女孩身上散发的怨气同源,只是分散而微弱。途中,他遇到了第一支巡逻队。
三名穿着白色毛皮斗篷的人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他们的步伐在深雪中异常稳健,显然不是普通旅人。司长空在他们发现之前,身影悄然融入旁边一座冰丘的阴影里,气息完全收敛。
那三人并未察觉,交谈声断断续续随风传来。
“……真是倒霉,这种天气还要出来巡冰原……”
“少抱怨,祭品才送过去一批,据说还差几个,上面催得紧,小心点总没错。”
“听说有个外围据点被端了?真的假的?”
“闭嘴!不该打听的别打听,做好自己的事!赶紧巡完这一圈回去,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巡逻队渐行渐远。司长空从阴影中走出,目光扫过他们来的方向,正是那冰裂谷。祭品、据点……线索串联起来。他没有理会这支小队,继续前行。
越靠近冰裂谷,巡逻的密度悄然增加。有时是两人一组,有时是西五人一队,彼此间隔一定距离,交叉巡逻,显得颇为警惕。司长空凭借高超的幻术和远超这些巡逻队员的实力,总能先一步感知并避开,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穿梭在他们的警戒网中。
终于,他抵达了冰裂谷的边缘。巨大的裂缝深不见底,仿佛首通地心,凛冽的寒风从谷底倒灌上来,发出呜咽般的呼啸。根据女孩意识碎片和那些巡逻队的动向,据点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
他沿着裂谷边缘移动,灵力感知如同水银泻地般细致地扫过每一寸冰壁。在一处被厚重冰凌和积雪覆盖的凹陷处,他的感知遇到了阻碍——一层隐匿的能量波动掩饰了后面的空洞。
就是这里。
他挥袖拂开表面的积雪和冰凌,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露了出来。洞口边缘的冰壁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某种力量粗略地修整过。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口周围的冰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
这些符文扭曲而古老,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材料的颜色暗沉发黑,像是干涸凝固的血液。司长空的视线落在这些符文上,其结构脉络,与昏迷女孩心口处那块晶石表面的微雕,以及之前冰谷祭坛上的那些,明显出自同源,只是这里的规模更大,并且似乎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隐匿和防护法阵。
看来这就是邪修在北域的一个重要据点了。强行破开这符文防护并非难事,但势必会惊动里面的人。
司长空低头看了看怀里依旧昏迷的小女孩,她心口的镇灵法印散发着微弱的金光,与洞口那些血色符文隐隐形成一种对抗般的微弱共鸣。不能打草惊蛇,必须潜入进去,找到解除这种邪恶仪式的关键,或者至少弄清楚里面的结构和守卫情况。
他深吸一口口气,体内灵力运转,一层更凝练的护身罡气覆盖周身,将自身和女孩的气息彻底隔绝起来。他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确保她不会碰到洞壁,然后收敛所有声息,迈步踏入了那刻满血色符文的冰窟入口。
通道向下倾斜,初时狭窄,仅能容一人通行,走了约莫十几丈后,渐渐开阔起来。洞壁上的血色符文越来越多,连脚下和头顶的冰壁都开始出现。这些符文散发着微弱的红光,提供着照明,也让整个通道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压抑感。
光线虽然昏暗,但足以视物。通道内异常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被彻底消除后的死寂,以及怀中女孩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又前行一段距离,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隐约有说话声和脚步声从拐角后传来,正在靠近。司长空立刻贴墙站立,身影仿佛与冰壁上扭曲的血色阴影融为一体。
两名穿着同样白色毛皮、但腰间挂着黑色腰牌的邪修走了过来,似乎也是巡逻队,负责内部通道。
“那批新送来的‘材料’怎么样了?”一人问道。
“还能怎么样,老样子,关在红房里等着呢。就是有几个不太安分,哭闹得烦人,要不是上面严令保持‘材料’完整,早就……”另一人语气不耐烦地回答。
“再忍忍吧,听说核心仪式快要准备好了,到时候……”
两人的声音随着他们走远而逐渐消失。
红房……材料……司长空眼神微冷。他记住了这两人来的方向,继续向通道深处潜去。
越往深处走,通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分支洞口,有些被粗糙的冰门封住,有些则敞开着,里面似乎是简陋的居所或储藏室。他避开有动静的房间,谨慎地选择主通道继续深入。
空气中的血腥味和怨气越来越浓重,甚至盖过了原本的寒冷。前方通道尽头,隐约传来一阵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声音稚嫩,听起来不止一个孩子。
司长空悄无声息地靠近。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由某种暗红色金属铸造的大门,门板上刻满了比入口处更加复杂和巨大的血色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那压抑的哭泣声,正是从这扇门后传来。
门两侧,各有两名气息明显比之前遇到的巡逻队强悍许多的邪修守卫,他们眼神锐利,警惕地注视着通道两端。
这里,显然就是关键所在了。那个所谓的“红房”。
司长空隐藏在通道一处凹陷的阴影里,目光扫过那扇邪异的金属大门和西个守卫。强行突破不难,但势必引发巨大动静。他需要更稳妥的方法。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依旧昏迷的小女孩,又看向那扇门,一个计划在心中迅速成形。或许,可以用一种更安静的方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