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卷轴在油灯下徐徐展开,泛黄的表面承载着时光的重量。风无痕小心翼翼地抚平卷轴边缘,尘埃在光线中飞舞,仿佛历史的碎屑。
这不是一张寻常的舆图。
图上没有标注街道与坊市,只有纵横交错的线条——深红色的代表隋朝修建的主水道,靛蓝色的则是北魏时期扩建的支脉,墨黑色的线条最为古老,旁注小字写着“汉故道”。而在这张地下水网图的中心,城主府的正下方,有一条用金粉勾勒的、极细的通道,旁边用古老的篆体写着三个字:
隐龙道。
“找到了。”风无痕的手指悬停在那条金线上,声音压抑着激动,“隐龙道——传说中只有历代洛阳城主才知道的密道,连通着城外洛水和城内三处关键地点:城主府地库、旧皇宫遗址,以及……城东的观星台。”
明月凑近细看,她的目光顺着那条金色线路移动:“这条道能避开上面的所有守卫?”
“不止如此。”风无痕指着图上一处标注,“你看这里,隐龙道的入口不在城内,而在城外洛水河床下的一处暗窟。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完全绕过城防,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城主府地下。”
“但是……”明月眉头微蹙,“既然是只有城主知道的密道,入口必然有机关或守卫。”
风无痕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另一件东西——一枚乌黑的、刻满符文的铁片。“那瞎眼老者给的,不止是图。”
他将铁片放在图上隐龙道入口的位置,铁片上的符文竟微微发光,与图上的金色线条产生了某种共鸣。几行更小的字迹从图上浮现出来:
子夜水退三丈,龙门自现。持此钥者,可入。然,龙道有灵,非持正道之心者,入之即死。
“子夜水退三丈……”明月若有所思,“正好是丑时三刻,退潮期最盛的时候。这不是巧合。”
风无痕收起铁片,神情凝重:“那老者不仅知道我们要来,连我们什么时候行动都算准了。这局棋,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明月沉默片刻,忽然问:“风叔,您觉得……那个瞎眼老者和陆知微,是一路人吗?”
“说不准。”风无痕缓缓摇头,“但他们至少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让我们进入城主府。区别在于,陆知微给了我们选择,而那老者,更像是首接递来了工具。”
他看向明月,眼中满是复杂:“孩子,你现在还有机会反悔。一旦踏入这条隐龙道,我们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图上的警告不是虚言——‘非持正道之心者,入之即死’。这种上古密道往往设有心性考验,你若心中有丝毫动摇或邪念……”
“我的道心很坚定。”明月打断他,声音平静却有力,“我要救哥哥,这不是邪念。我要阻止那邪魔继续残害生灵,这更不是邪念。如果这条道真的要考验我的心,那就让它考吧。”
她转头看向床榻上司长空沉寂的身影,眼神温柔而坚定:“而且,哥哥会陪我一起。”
风无痕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欣慰,还有一丝释然。他小心地收起羊皮卷轴和铁片,开始检查行装。
“丑时一刻出发。我们必须在子夜水退前抵达洛水河床下的入口。”他清点着随身物品,“我需要准备一些水下闭气的药剂,还有照明用的萤石。你的任务更重要——保持感知全开,一旦进入隐龙道,我们对外界的感知会被大幅度削弱,那时候你就是我们的眼睛。”
明月点头,再次盘膝坐下,将心神沉入星河。这一次,她不再观察全城,而是将感知收缩、凝练,如同一根无形的探针,尝试着穿透地面,向下延伸。
大地在她“眼中”呈现出厚重的土黄色光晕,再往下,是深褐色的岩层。她的感知艰难地向下探了约十丈,便遇到了阻碍——那是一层混杂着金属与某种能量屏障的结界,应该是历代城主设下的防护。
她改变策略,不再强行穿透,而是顺着那层结界的边缘“游走”,寻找薄弱之处。果然,在城主府正下方偏东的位置,她发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那道裂缝不是物理上的缺口,而是结界能量流转时自然形成的周期性薄弱点。
而那个薄弱点出现的时间,恰好是——丑时三刻。
“找到了。”明月睁开眼睛,额头己渗出细汗,“隐龙道的入口,在结界上有一个周期性的‘窗口’。窗口开启的时间,正好是子夜水退、丑时三刻。”
一切都对上了。
风无痕将调配好的药剂分装进两个小皮囊,又检查了一遍随身的法杖和符文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行囊最深处,取出了一枚拳头大小的深紫色晶石。
“这是‘破法雷’,我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他将晶石递给明月,“一旦捏碎,会爆发出足以摧毁金丹期修士护体真元的雷霆之力。但只能用一次,而且不分敌我。不到绝境,不要用。”
明月郑重地接过,晶石入手沉重,内部仿佛有紫色的电光流转。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流逝。
子时三刻,月隐星稀,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风无痕与明月悄然离开了客栈。明月背着一个特制的背囊,司长空的身体被柔软但坚韧的兽皮包裹固定在其中,紧贴着她的后背。这样既能最大程度地保护他,也能让两人之间的那道共鸣桥梁保持稳定。
两人没有走街道,而是在屋檐与巷道的阴影中穿行。风无痕在前引路,他手中的法杖尖端嵌着一颗不起眼的灰色宝石,宝石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只在两人脚下映出一小片可见的区域。
这是“阴影行者的祝福”,一种高阶隐匿魔法,能让他们在黑暗中几乎隐形,同时大幅削弱行走时发出的声响。
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洛阳城东面的洛水河畔。
子时己过,正是水退之时。原本宽阔的河面此刻下降了近三丈,露出了两侧湿滑的河床和嶙峋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