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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铁窗寒夜稚心叩阙（第1页）

黑暗。

浓稠得仿佛能挤压出水的黑暗，裹挟着地底深处渗出的、终年不散的阴寒潮气，紧紧吸附在皮肤上，钻进骨髓里。铁锈的腥、陈年污垢的腐臭、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混杂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无孔不入。

章衡背靠着冰凉滑腻的石壁，粗重生铁镣铐的边缘深深硌进腕骨皮肉，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带来刺骨的钝痛和冰冷的摩擦感。脚镣同样沉重，限制着他任何幅度稍大的动作。

意识己经彻底清醒，蒙汗药带来的眩晕和恶心感，被更尖锐的痛楚和清醒的危机感取代。牢房外的甬道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响起狱卒拖沓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晃动、钥匙碰撞的叮当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如同某种规律而冰冷的计时。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绝望的刻度。

章衡尝试过呼唤系统，但它除了显示基础状态和能量值外，并未提供更多针对当前困境的首接帮助。能量值依旧是11点，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不敢轻易动用。他需要更多信息，关于这牢狱的结构、守卫的规律、周承业的下一步打算……还有，章玥的安危。

先前送饭老狱卒那麻木的回应，掐断了他通过正常途径求救的希望。周承业既然敢把他弄进来，必然己经打点或震慑了牢中上下。苏颂……苏大人知道了吗？如果他知道了，会如何应对？如果他还不知道……自己又能支撑多久？

周承业不会让他活到苏颂正式升堂。在这暗无天日的牢里，有太多“合理”的意外可以发生：急病暴毙、畏罪自戕、与同监犯人口角斗殴致死……甚至，像今晚那样，再来一次“刺客闯入”。

必须自救！必须尽快把消息送出去！

章衡的目光在黑暗中逡巡。借着那高高在上、仅容一拳通过的铁窗透下的惨淡月光（或许是月光，或许是远处灯笼的微光），他勉强能看清牢房内的大致轮廓。除了身下污秽的稻草和角落里一个散发着恶臭的便桶，空无一物。

他试着活动被反铐的双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铁镣很坚固，锁头是常见的簧片锁，若有合适的工具，或许能撬开，但现在他两手空空。他尝试用脚镣的铁链去摩擦墙壁，希望能磨断或松动，但除了发出刺耳的噪音引来远处狱卒不耐烦的呵斥外，毫无效果。

【系统，检索当前牢房结构、守卫换班规律、及可能的薄弱环节。】他在心中默念，尝试最低消耗获取信息。

【检索‘杭州府衙大牢结构及守卫信息’，信息复杂，需消耗能量值2点。是否继续？】

2点！章衡犹豫了。能量值宝贵，且用且珍惜。他改变策略：【仅检索本层牢房守卫下一次换班的大致时间。】

【检索‘守卫换班时间’，信息模糊，消耗能量值0。5点。剩余能量值：10。5点。】

【信息反馈：当前守卫班次约每两个时辰轮换。根据宿主体感时间及外界光线变化推测，下一次换班可能在一至一个半时辰后（约丑时末至寅时初）。换班间隙存在短暂的空档期。】

丑时末到寅时初……也就是大概凌晨三点左右。空档期！虽然可能极短，但这是他唯一可能抓住的机会！如何利用？隔着厚重的牢门，如何将信息传递出去？

他需要一件能传递信息的东西，和一个可能的传递对象。送饭的老狱卒？那人看起来麻木不仁，风险极大。巡夜的狱卒？更不可能。

目光再次落在角落的便桶和身下的稻草上……有了！

章衡艰难地挪动身体，用脚尖将身下相对干燥、长一些的稻草拢到一起，又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一角内衬。没有笔，但他有“墨”——他将手指伸进镣铐摩擦手腕伤口渗出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里，蘸了蘸。

借着铁窗透下的微光，他极小心地、用指尖在布条上写下歪歪扭扭却清晰可辨的字迹：

「苏大人：章衡被周通判设计，囚于府衙大牢。恐有性命之危。账本关键，速救。妹玥在偏院，盼护。衡血书」

写罢，他将布条卷起，塞进一截相对硬挺的中空草茎里，再用细草茎将两端小心扎紧，做成一个简陋的“信筒”。然后，他将这信筒藏进一堆蓬松的稻草中，自己则挪到牢门附近，背靠墙壁坐下，闭目养神，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动静。

时间在黑暗与寒冷中缓慢爬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甬道尽头再次传来狱卒的脚步声，比平时更杂乱些，伴随着哈欠声和低语：

“老孙头，该你了，困死老子了……”

“催什么催，这就来。妈的，这鬼地方，阴气真重。”

“里头那小子，没啥动静吧？”

“能有什么动静？吃了‘加料’的饭，够他睡到天亮了。”

“嘿嘿，周通判吩咐的，能不上心吗？明天估计就‘病重不治’了……”

“少说两句！赶紧交班，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