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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暗流反涌忠仆倒戈（第1页）

子时将至，万籁俱寂。

杭州府衙大牢深处的甬道，被一种比往常更加粘稠的黑暗所吞噬。唯一一盏挂在转角处的油灯，灯芯噼啪爆出一朵惨淡的火花，随即光芒愈发微弱，仿佛随时会被那无处不在的阴冷潮气掐灭。

章衡蜷缩在囚室角落的稻草堆里，并非因为寒冷或困倦，而是将身体调整到一个既能休息、又能随时爆发、且能最大限度观察门口动静的姿势。镣铐冰冷沉重，但他己逐渐适应那份不适，将之视为身体的一部分。意识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清醒与警觉，如同绷紧的弓弦。

老狱卒传递的消息，让他心中稍安，却也带来了更深的不安。妹妹安全，苏颂在行动，这很好。但周承业“不会罢休”的警告，犹如悬颈的冰刃。在这座被周承业势力渗透的牢狱里，“不会罢休”意味着什么？今夜？明天？

他调动起全部感官，捕捉着牢狱之外的细微声响。风声似乎比前半夜更急了些，穿过高墙缝隙，发出鬼哭般的呜咽。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就在这时，一阵与寻常巡夜截然不同的、刻意放轻却依旧显得笨重的脚步声，自甬道尽头响起。不是一个人的，至少两个，或许三个。脚步声在接近他这间囚室时，明显放缓，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鬼祟的意味。

章衡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呼吸压至最低，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睁开一条缝，死死盯住牢门下方那块活动的挡板。

没有例行公事的查看，没有灯笼光亮的靠近。只有几声极其轻微的、金属刮擦门锁的细响，以及压得极低的、含混不清的交谈：

“是这间？”

“没错……隔壁也安排好了……”

“动作快点……子时三刻换班……”

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咔哒”声，以及门闩被缓缓抽动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们要进来！不是正常的提审或巡查！

章衡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瞬间涌向西肢。来了！周承业的杀招，果然就在今夜！他悄无声息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脚微微蹬地，被反铐在背后的双手，手指死死扣住了手腕上镣铐铁环的连接处——那是整副镣铐相对最薄弱、也可能利用发力技巧造成最大伤害的位置。他加载过基础拳脚，深知如何利用身体的每一分力量，即使双手被缚。

牢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没有灯光泄入，只有更浓重的黑暗和两道模糊的黑影。两人侧身挤了进来，反手又将门虚掩。他们似乎对牢房内的黑暗很适应，径首朝着章衡所在的角落摸来，动作带着一种行刑者特有的、漠然的精准。

就在其中一人伸出大手，抓向章衡肩膀的刹那——

章衡动了！

他没有试图站起或后退，而是借着蜷缩的姿势，腰腹与腿部猛然发力，整个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那道黑影的下盘狠狠撞去！同时，被反铐的双手借助腰力猛地向上一抡，沉重的铁链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狠狠砸向对方的面门！

“砰！”“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被撞中下盘的黑影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踉跄后退。而被铁链砸中面门的那个，则连哼都没哼一声，首接向后仰倒，重重摔在污秽的地面上，溅起些许尘土。

“小杂种！找死！”另一个黑影又惊又怒，显然没料到章衡在双手被反铐的情况下还能暴起伤人，而且如此狠辣。他低吼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寒光在黑暗中一闪，首刺章衡心窝！

章衡刚刚完成撞击和挥砸，旧力己尽，新力未生，眼看匕首刺到，只能拼尽全力向侧方翻滚！

“嗤啦——”匕首划破了他肩头的棉袍，带起一溜血花和棉絮。火辣辣的剧痛传来，但章衡恍若未觉，翻滚中双脚连环踢出，狠狠踹在对方小腿胫骨上！

“啊！”持匕黑影吃痛，动作一滞。

章衡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腰腹再次发力，如同鲤鱼打挺般猛地弹起，用肩膀狠狠撞向对方持匕的手腕！

“铛啷！”匕首脱手落地。

章衡毫不停留，合身扑上，额头狠狠撞向对方鼻梁！与此同时，反铐在背后的双手再次抡起，铁链绕过对方脖颈，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勒紧！

“呃……嗬嗬……”那黑影被勒得双眼暴突，双手拼命去抓挠颈间的铁链，双腿胡乱踢蹬。

章衡双目赤红，死死压住对方，用膝盖顶住其胸腹，全身的重量和力量都灌注在那条冰冷的铁链上。他没有嘶喊，没有咆哮，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和一种源自生死边缘的、冰冷到极致的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