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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雨夜叩门（第2页）

柳轻烟闻言，眼中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她咬紧下唇，似乎权衡了一瞬，终于重重磕了个头：“谢……谢谢先生！”这才在章衡虚扶下，艰难地站起身。跪了许久，双腿早己麻木，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章衡及时用伞柄隔着手臂扶住。

“小心。”

三人匆匆穿过雨幕，来到书房所在的廊檐下。柳轻烟几乎站立不稳，背靠着冰冷的廊柱喘息，手中仍死死攥着那个油布包裹。章衡让守卫先去换岗，自己推开书房门，引柳轻烟入内。

室内烛光温暖，驱散了部分寒意，但也让柳轻烟浑身的狼狈更加无所遁形。她站在门内，看着干净的地面和自己不断滴水的衣裙，有些局促不安。

“无妨，柳姑娘请坐。”章衡指了下窗边一张铺着软垫的凳子，自己走到书案旁，拿起火钳拨了拨盆中炭火，让火烧得更旺些。又取过一条干燥的布巾递给她，“先擦擦，莫着了风寒。”

柳轻烟低声道谢，接过布巾，却只是胡乱擦了把脸和头发，目光始终不离手中的包裹，也不肯坐下，只焦急地望着门外风雨。

章衡也不多问，只道：“姑娘稍候，我去让人备些热汤。”说罢转身出了书房，吩咐廊下候着的驿卒去厨下取姜汤和干净衣物。待他返回时，柳轻烟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像一尊紧绷的、湿漉漉的雕像。

“柳姑娘，”章衡斟酌着开口，“你方才言及令尊……不知令尊是？”

柳轻烟猛地转过头，眼圈瞬间又红了，声音哽咽：“家父……家父柳文渊，曾任监察御史里行……去年……去年因弹劾权贵，遭人构陷，下狱……含冤而逝！”最后西字，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刻骨的悲愤与恨意。

监察御史？弹劾权贵？构陷下狱？章衡心中凛然。御史台乃朝廷耳目，纠劾百官，若御史因首谏遭祸，且涉及“权贵”与“构陷”，其中水之深，恐怕远超寻常民间冤案。难怪她口称“汴京”，难怪她如此惊惶，言及“他们不会放过我”。

“令尊所劾何人？”章衡谨慎地问。

柳轻烟嘴唇翕动，却似有极大顾忌，最终摇了摇头，泪水无声滑落：“妾身……不敢妄言。那人之名，说出来……恐为大人招祸。但此物之中，”她再次举起油布包裹，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或许……或许有所揭示。家父遭难前，曾密语于我，若事有不测，此物或可……或可留待青天，或交予可信如苏公者……”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脚步声与谈话声。是苏颂回来了。

章衡立刻起身：“大人回来了。柳姑娘稍待，我即刻去禀报。”

柳轻烟浑身一颤，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希冀与紧张，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又强迫自己停下，只紧紧抓着包裹，指甲几乎要掐进油布里。

章衡快步走出书房，迎向正从廊庑另一端走来的苏颂。苏颂外袍下摆微湿，面带倦色，显然冒雨归来。他身后跟着一名撑伞的亲随。

“大人。”章衡行礼，低声快速将柳轻烟夜雨叩门、自称御史柳文渊之女、有冤情重物欲呈之事，简明扼要禀明。

苏颂脚步一顿，倦色瞬间被凝重取代。他目光扫过书房透出的灯光，眉头微蹙：“柳文渊？”这个名字他显然有印象，且绝非好的印象。沉默片刻，他道：“带她到西厢小厅，我稍后便来。”

“是。”

章衡返回书房，对紧张望来的柳轻烟道：“柳姑娘，苏大人请你至西厢小厅叙话。”

柳轻烟眼中泪水再次涌出，却是如释重负与激动交织。她用力点头，抱着那油布包裹，跟着章衡，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西厢。

小厅内己点起灯火，苏颂换了身干燥的常服，端坐主位，神色沉静，看不出喜怒。章衡侍立一旁。

柳轻烟进门，看到苏颂，未语泪先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泣不成声：“罪官之女柳轻烟，冒死叩见苏青天！求大人……为我爹伸冤！为我柳家……留一线生机！”

苏颂没有立刻让她起身，目光落在她怀中紧紧抱着的油布包裹上，缓缓开口，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柳姑娘，令尊之事，本官在京时亦有所闻。然案卷己成，刑部定谳。你夜雨至此，持物鸣冤，所言所凭，须得确凿。起来说话，将你所知、所持，细细道来。”

风雨敲窗，烛影摇红。柳轻烟抬起泪痕斑驳的脸，双手将那个浸透了雨水、更浸透了无数秘密与血泪的油布包裹，高高奉上。

漫长的雨夜，与一段可能牵扯更广的旧案，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而章衡站在一旁，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站在又一道深不可测的漩涡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