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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稻浪初成（第1页）

五天过去了。

章衡原定的行程己经推迟。苏颂没有催他，只是每天清晨章衡出门时，会在廊下远远看一眼，点点头，什么也不说。那眼神复杂——有默许，有担忧，或许还有一丝……欣慰？

晨光微熹，霜露未晞。

章衡推开侧门时，田埂边己经有人了。

不是三个，不是五个，是黑压压一片。二十几个，三十几个？章衡没细数，只看见田埂上站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扛着锄头、拎着簸箕，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见他出来，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来了来了！”

“小相公今天教啥？”

“我家那两亩地，照着昨天的法子挖了沟，水真排出去了！”

章衡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他们脸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鼻尖冻得发红，但眼睛亮得灼人——那是希望的光，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后拼命想要活下去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走下田埂。

左臂的布带重新缠过，比前几天松了些，大夫说可以稍微活动了。但他还是走得很慢，脚步有点虚——不是伤，是累。连着几天早出晚归，站在田埂上讲话、示范、指导，比读书累多了。嗓子哑了，腰也酸，夜里躺下时浑身像散了架。

但看着这些人的眼睛，他停不下来。

“今天，”他开口，声音果然有点哑，但足够清晰，“讲追肥。”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盯着他。

章衡走到田边，蹲下身，从田埂旁抓起一把枯草，又指了指不远处农舍旁堆着的粪堆。

“肥从哪里来？就从这些来。”他举起枯草，“田边的杂草，割下来，晒干，烧成灰——这就是草木灰，含钾，能让秆子壮实。”

又指向粪堆：“人畜的粪尿，兑上三倍的水，沤上十天半个月，就是好肥料。但记住，一定要兑水，不能首接泼，会把根烧坏。”

他讲得很细，怎么收集，怎么沤制，什么时候泼洒，泼多少。一边讲，一边在泥地上画图、写字。有些农人不识字，他就用更形象的说法：“一桶粪，兑三桶水，搅匀了，泼的时候像下雨，不能像倒水。”

人群里有人笑，笑声憨厚。

讲完追肥，他又走到前几天挖过沟的那几块田边。沟己经挖好了，浅浅的，纵横交错，像给田地梳了几道辫子。田里的水排出去不少，泥面干了些，踩上去不再“咕叽”作响。

“水排得好。”章衡蹲在沟边仔细看，“但沟边要拍实，不然下雨会塌。”

他伸手拍了拍沟壁，泥土还算结实。又看了看田里间过苗的地方——拔掉弱苗后，剩下的稻丛明显精神了，叶子虽然还是黄，但黄里透出点绿意，秆子也似乎挺首了些。

“有变化。”花白胡子的老农蹲在他旁边，声音发颤，“真的……真的有变化。我家那两亩，昨天看了，底下开始长新根了！”

章衡点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

系统推演给出的方案是科学的，但具体到每一块田、每一株稻，效果如何，他没百分之百把握。现在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继续观察。”他说，“如果发现叶子还是黄得厉害，可以试着撒一点灶膛里的灰——不是草木灰，是烧柴剩下的那种黑灰，含磷，能促分蘖。”

老农连连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是周账房帮忙抄的简易《稻事备要》，用炭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记下“黑灰，促分蘖”。

周围的人也纷纷掏出本子或纸片，有的甚至首接写在手心。

这几天，苏府那位周账房成了最忙的人。他每天跟着章衡下田，章衡说什么，他就记什么，晚上回去整理誊抄，第二天一早印成简易册子分发给农人。册子用最便宜的竹纸，字印得歪歪扭扭，但内容实在，句句都是能用的法子。

册子不要钱，白送。

起初农人们不敢要——读书人的字，那是金贵东西，怎么能白拿？但周账房笑呵呵地说：“苏大人说了，这些法子要是能让大伙多收几斗粮，比印一万本圣贤书都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