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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夜探赵府险夺密册（第1页）

亥时的梆子声，自钱塘县城方向遥遥传来，闷闷的，如同敲在人心上。

章衡伏在赵府后巷一株高大槐树的虬结枝干间，借着浓密叶片的遮掩，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前方那堵高耸的青砖院墙。墙内，便是盐商赵三刀的宅邸。白日的繁华喧嚣早己散去，此刻的赵府沉寂在夜色里，只有几处主要院落还亮着灯火，如同黑暗中蛰伏巨兽的眼睛。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从乱葬岗破庙一路潜回县城边缘，再迂回绕至赵府所在的城西清河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身上破烂的衣衫己经换成不知从哪家晾衣竿上“借”来的粗布短打，虽不合身，至少不那么扎眼。脸上、手上的污血和泥垢仔细清洗过，但仍残留着逃亡与搏杀留下的细微伤痕和疲惫。

妹妹章玥，此刻正蜷缩在槐树下那个被杂草半掩的狭小树洞里。那是章衡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的隐蔽处所，洞口仅容孩童钻入，内里却有几分空间，且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

“玥儿，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除非是哥的声音，否则绝对不要出来，不要出声。”下树前，他再次低声叮嘱，将一块硬饼和装水的竹筒塞进她手里，“哥很快回来。”

章玥的小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她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袖，又缓缓松开，眼中是全然的信任与无法掩饰的担忧：“哥，你一定要小心。”

“嗯。”章衡揉了揉她的头发，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下树干。

行动必须快。赵三刀发现派去乱葬岗的人没有回音，很快就会警觉，届时赵府的守卫只会更加森严。而且，破庙的血迹和尸体，也瞒不了多久。

他绕到赵府后墙一处僻静角落。这里墙根堆积着一些废弃的杂物，墙头也比其他地方稍矮些许。根据系统检索的信息，赵府护院每夜分三班巡逻，亥时正是第一班与第二班交接的间隙，约有半柱香的空档，守卫最为松懈。

【危机感知（初级）未触发。附近无可侦测敌对单位。】

系统冰冷的提示，给了他些许底气。他后退几步，助跑，蹬踏墙边的杂物堆，双手猛地扒住墙头，臂膀用力，引体向上，悄无声息地翻了上去，伏在墙头观察。

墙内是一个小花园，假山树木错落，在月色下投下片片浓黑阴影。远处有灯笼的光晕和隐约的脚步声，是巡夜护院正从远处廊下走过，并未靠近这边。

章衡轻巧落地，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根据系统提供的粗略方位图，矮身借着花草树木的掩护，朝着第二进院落的东厢房方向潜去。

赵府内部比想象中更显豪奢。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即便在夜色中也能窥见其精巧。但也因此，提供了更多藏身的阴影和迂回的空间。他屏息凝神，将感知提升到极致，避开了两拨低声交谈走过的仆役，躲开了一队提着灯笼巡查的护院，有惊无险地摸到了东厢房附近。

书房就在东厢房的南侧，单独一个小院，门口挂着一盏气死风灯，映出“慎思斋”三个字。此刻，书房内漆黑一片，门外却站着一名挎刀的家丁，正靠着廊柱，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只有一个守卫。但如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进入书房，并找到暗格？

章衡潜伏在院门外的太湖石后，目光飞快地扫视。书房窗户紧闭，从外面难以打开。正门是唯一的入口。他掂了掂手中的短刀，眼神微冷。杀一个睡着的守卫不难，但尸体处理、血迹都是问题，容易打草惊蛇。

正思索间，那打瞌睡的家丁似乎被夜风吹醒，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什么，竟晃晃悠悠地朝着院子角落的茅房方向走去。

机会！

章衡毫不犹豫，在那家丁转身背对他的瞬间，如一道轻烟般从太湖石后掠出，几步窜到书房门前。门是锁着的，普通的铜锁。他没有钥匙，但手中短刀的刀尖足够坚硬纤细。他屏住呼吸，将刀尖小心探入锁孔，凭着感觉轻轻拨弄。前世的一些杂学记忆此刻派上了用场，加上此刻远超常人的专注，不过几个呼吸，“咔哒”一声轻响，锁簧弹开。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反手又将门虚掩。

书房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入，勉强勾勒出书架、书案、椅子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墨香、纸香，还有一种淡淡的、属于赵三刀的昂贵熏香味道。

没有时间适应黑暗。章衡径首走向记忆中系统提示的位置——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他蹲下身，摸索到左边第三个抽屉。抽屉上了小锁，但这难不住他，用短刀如法炮制，很快打开。

抽屉里是些寻常的笔墨纸砚和账本。他伸手探向抽屉底部，仔细摸索。果然，在靠里的位置，有一个微微凸起、触感略异于周围木板的小木钮。他用力按了下去。

“咔…咔咔……”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机括转动声从书桌后方传来。章衡立刻转到书桌后，只见靠墙的一个书架微微向内凹陷，然后向一侧滑开了约两尺宽的缝隙，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洞口。

暗阁！

章衡的心跳加快。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外面无异常，这才矮身钻了进去。

暗阁内空间不大，约莫半间厢房大小。靠墙有几个木架，上面整齐码放着一些卷宗、匣子。正对着入口的架子上，赫然摆放着三本厚册子，封面正是系统描述的那种深蓝色锦缎，在黑暗中仿佛能自行吸收微光，显出一种沉郁的色泽。

就是它们！

章衡上前，小心地取下最上面一本。入手沉重，锦缎光滑冰凉。他迅速翻开，借着从入口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光线，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小楷，记录着时间、地点、货物（盐铁）、数量、经手人、去向、抽成乃至贿赂明细。一笔笔，一条条，触目惊心。他快速翻了几页，果然看到了“通判周承业”的名字，后面跟着具体的银钱数目和交接方式，时间跨度长达数年。

来不及细看，他将三本账册全部取出，又瞥见旁边一个紫檀木小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信件。他随手抽出一封，瞥见开头“三爷台鉴”及末尾“周承业顿首”的字样，便知这必是密信无疑。将匣子连同账册一同用随身带来的一块旧布包好，紧紧缚在背上。

正要退出，忽然，暗阁外隐约传来了说话声和脚步声，正朝书房而来！

章衡浑身一僵，立刻闪身到暗阁入口内侧阴影中，屏住呼吸。

“老爷，这么晚了，您还要看书？”一个殷勤的声音，像是管家。

“嗯，想起点事。你去库房那边看看，今日到的那些‘药材’，清点得如何了。”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正是赵三刀！

章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赵三刀竟然这个时候来了书房！

“是，老爷。”管家的脚步声远去。

紧接着，书房门被推开，灯笼的光亮透了进来。赵三刀举着灯笼，走了进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在书房内踱了几步，嘟囔道：“派去的人还没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那两个小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