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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第1页)

第2章2

马库斯知道自己对斯蒂芬妮的死亡怀有愧疚,他不知道这份清醒有什么作用。但他知道有一个人——除却死掉的人——有一个人被自己施以了致命的伤害——丹尼尔。尽管马库斯也知道自己对威尔和玛丽,还有比尔和温妮弗雷德,造成了无可补救的损害。他并不认为弗雷德丽卡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创伤。他知道沉湎于悲伤和愧疚于事无补,所以他拒绝那么做,但他的拒绝也没有帮助到自己。他觉得丹尼尔不应该唐突地冲去伦敦,他也了解他不能埋怨丹尼尔,他想不如埋怨自己好了。不过,同时他却出色地从事着自己的工作,非常出色,并且对他的同事们有兴趣。他活着,生活在别处,与丹尼尔一样,却也不一样,他没住在丹尼尔住的那么可怕的地方,也没有丹尼尔有的那么可怕的知识。

比尔拆开刚刚收到的信件。其中有一封,一封棕色信封里的信,他留到最后才拆开,读的时候笑起来了。那份公文纸信上的字是用打字机打出来的,墨迹浅淡。比尔说:“是亚历山大·韦德伯恩寄来的信。他们把他调去一个研究英语教学的政府委员会了。那个委员会叫‘斯迪尔福兹委员会’,主席是菲利普·斯迪尔福兹,你知道,就是人类学家。除了主席之外,他们好像不愿意再多调一位英语专家来负责调查英语教学,一点儿也没这个意思。我们原来学校的那位校长也在委员名单上,老威基诺浦,我看,他没任要职。亚历山大也不过是个碰运气的教师罢了——噢,他不写在这儿吗——他说想叫我向委员会提呈一些证词,他说得很礼貌,他说我是他认识的最好的教师。他说他会参观学校,也希望来我们这儿看一看;他说他可以自由选择想去参观的地区,想要在我们这儿待一段时间。我应该写封回信,告诉他戈登小姐顶级写作计划的一些亮点。我大概也会写份证词给他。虽然这没什么用——我从不知道这些事情会有什么用?全都是一些好主意,一些健全的标准,横躺在教育部里毫无用途,谁知道呢?”

丹尼尔说他见过亚历山大,于是杰奎琳问起来亚历山大有没有在写更多的戏剧,这没人知道。丹尼尔则向杰奎琳问起了克里斯托弗·科布,那个管理野外观测站的自然主义者,杰奎琳说他现在不在这儿,在利兹参与一个杀虫剂大会。比尔说起科布对农作物喷洒农药和拌种的抨击相当猛烈,杰奎琳说他必须那么做,没有人明白地球受到的伤害。只有马库斯明白——马库斯明白得也不全面——1961年和1962年杰奎琳所经历的事情。那时马库斯和杰奎琳刚刚在北约克郡大学开始他们俩的研究生涯,杰奎琳当时正和一个叫作卢克·吕斯高-皮科克的丹麦人研究蜗牛的群体遗传学,而他自己那一时期,和一位数学家雅各布·斯克罗普,在微观生态学家亚伯拉罕·考德尔弗拉斯的指导下,投入一种感知模式的数学算法。1962年,是马库斯读研究生的第二年,那一年发生了古巴导弹危机。马库斯那一代人,当然包括马库斯在内,都生活在核战的恐惧之下,那种终极武器会被投掷、利用、发动的千年焦虑——世界自此后就只剩下冬季、空洞和疾病,一个由广岛和长崎的影像胶片所组成的想象世界,那个世界的图案象征是马绍尔群岛比基尼环礁上一朵高涨升空的蘑菇云。当古巴涉入时,雅各布·斯克罗普装好了他的书籍和衣物,准备离开爱尔兰,因为他害怕伦敦也被投弹,或者是害怕“菲林戴尔早期预警系统”的投弹,因为白色的侦测球好像是布置在原野。马库斯被斯克罗普对危机的评估弄得有些紧张,杰奎琳则毫不动摇——“他们不会这么愚蠢的。”杰奎琳说,“他们就像膨胀着胸脯、虚张声势的雄性动物,塘鹅和家鹅,他们终究会后退并转移注意力。你等着看吧,他们一定会这么做的,他们也只是人类。”她的自信来源于她的极强的判断力,那是马库斯的生命线,但他常不能与她分享那种判断力。在他的经历中,好的判断力并不来自被称为“人类”的人群,如杰奎琳说的那样,他们住在一个以假想建筑起的世界。实际上,就像塘鹅和家鹅一样,赫鲁晓夫和肯尼迪,他们涨满的胸脯泄了气,让位于后人。在那段过渡期间,杰奎琳开始留意到砧石上那些被弃置下来的蛋壳,那些卵在巢箱中并未被孵化,谷仓和农宅中出现了猫头鹰的尸体。在1961年,英国的郊野发现了成千上万只死掉的鸟。科布的教育活动中又多了一项,他往北约克郡大学的实验室里送去装着小鸟尸体的盒子以供化验,实验室验出鸟的尸体中含有汞、六氯化苯以及其他毒物。1963年,蕾切尔·卡森的《寂静的春天》在英国出版,杰奎琳给了马库斯一本。在皇家桑德林汉姆庄园内,杰奎琳告诉马库斯,死鸟包括:雉鸡、赤颈山鹑、斑尾林鸽和野鸽、金翅鸟、花鸡、黑鹂、画眉、云雀、水鸡、燕雀、树麻雀、家麻雀、松鸦、黄鹉、篱雀、食腐肉乌鸦、冠鸦、金翅雀和食雀鹰。

她对马库斯说:“我们会杀死这颗行星的,我们是一种误入歧途的物种。我们会杀死一切的。”

“我们一直谈论着炸弹,但我觉得极可能会杀死一切的是我们。”

“我们之所以会杀死一切的生物,因为我们太聪明,但我们又没聪明到能控制我们的聪明。没有人试图杀死这些鸟——他们只不过是想要证明别的事情——小麦、马铃薯,很多作物都是拌种的结果——人们逼着作物生长。我认为,我真的认为——当濒于险境上的并不是另一个人或另一支军队,我们可能会学着不要这么争强好胜。但我也觉得我们愚蠢到无法不毁掉这颗行星。”

马库斯说:“放射性的尘埃会改变基因。化学突变剂会改变基因。有些花了千百万年才成型的成果,我们可以轻易毁灭——或者将其转化为怪物——就在眨眼之间。”

杰奎琳说:“一个人能做的很有限,就捡一捡鸟尸体什么的。”

“一定要确保我们收集到的证据是滴水不漏的,因为政客总是短视又毫不在意的。”

他们那时年轻而强健,充满着一种青春独有的巨大、精力充沛的绝望感,被迫面对事情时,又有一种合乎理智的恐惧。他们醒时做着的梦总被污水坑、沙漠荒地、腐烂的树干、没有飞鸟鸣唱的死气沉沉的湖所侵扰。每次在平原上惬意地散步,对蜗牛的寻找,聆听云雀的攀升和千鸟的呼唤,总是伴着这些腐烂或消亡的幻影,正如他们祖先的漫步总伴着地狱之火、火红钳子和永恒干渴的幻影。

丹尼尔看比尔收拾着信件,问比尔有没有弗雷德丽卡的消息。

“没有,”比尔——弗雷德丽卡的爸爸,说道,“她不是屈尊来交流的那种人。如果我不了解她,我会说她把我们当成粗俗亲戚,全部抛弃了。但我了解她——她成长在有教养的家庭环境中,正因如此,她可能是一个智慧上的势利眼,但她绝不是一个社交上的势利眼,而且我绝对拒绝相信她嫁给那个人,是因为想要进入屁股坐在马鞍上追逐马球的那个世界。她时常寄来一沓那个小男孩的照片。但她却不在照片上,我们有一大堆她儿子骑在马上或泛舟游湖的照片……”

“养几匹马没有什么问题……”

“你非常清楚我不是那个意思,丹尼尔,你很清楚。她咬下口的比她有能力咀嚼的还要多。我无法说我喜欢他——那个奈杰尔——当我们见面的时候,我想就算有人请求我跟他多共处一些时间,我也宁愿不要,当然也不会有人那么请求我。和他共处一点儿意义也没有。她与我们隔绝了,就像《美女与野兽》或者是葛温德琳与格兰道特,总有一天她会带着她的提包和箱子一起出现,我不会惊讶的。她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我们的弗雷德丽卡,她也许会被撞得倒下,但她总有一天会站起来,看看四周,或者……”

“我不知道你如何能讲出这番话,比尔。”他的太太说,“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什么论据也没有,搞不好她过得很开心。”

“你这么觉得吗?你这么觉得吗?”

“不,我也不知道。她还有个小儿子呢。”

“她是我的女儿,我了解她。她发生了一些事情,有些事情一定要发生在她身上。她需要的是一个像你一样的人,丹尼尔,因为你像我们。”

丹尼尔说:“你连我们的婚礼都不来参加,你是一个野兽。你让每个人的生活都变得痛苦。你现在不能说我们是相像的。”

“但是,我们的确是像的。那充其量是我们这些相像之人的一场论战。现在我们可没有论战。我想奈杰尔对弗雷德丽卡散发出的吸引力正是一种与我们所有人完全不相像的吸引力,他跟我们一点儿相似点和关联性也没有。但是,还是有很多人和我们一点儿关联都没有,却仍然可以成为弗雷德丽卡的丈夫,这是我可以承认的……”

“你根本不明白,比尔,你只是被伤害了罢了。”温妮弗雷德说。

“没有,我没受伤。我学到了一些东西。我学到的是:当你的一个女儿死了,你就应该庆幸你另一个女儿还活着,即使她不想来看你,也没关系,就是这样。我看事情看得很清楚了。活着的就好好活着,好好折腾,我觉得。弗雷德丽卡以前总是折腾着的。我曾令丹尼尔失望过,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先告辞,要去给亚历山大写信了。丹尼尔,你知道我们之间是没事的,别发我的脾气了。”

“我知道,”丹尼尔说,“帮我问候亚历山大,他是个好人。”

马库斯说他必须得离开了,杰奎琳也跟着他一起离开了。丹尼尔和马库斯握了握手。马库斯的手,再也不像死鱼一样软塌塌的。马库斯成长为一个完全正常的、看起来有才智的年轻人,瘦瘦的,留着一头中长度浅棕色头发,戴着眼镜。丹尼尔问杰奎琳是否还继续和吉迪恩·法勒保持见面。

“没有,我放弃了那所有的一切。那些事情突然间变得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抱歉我这么说。”

“不用抱歉。我自己也从来都不喜欢那一套。”

“至少对鲁茜是有好处的。但同时,我觉得,从某些层面来说,对她也没什么好处。”

“的确如此。”

玛丽上床了,按照医生的诊断,她得要进行规律的作息,于是就又剩下了丹尼尔和温妮弗雷德,他们坐在比尔这美丽屋子里的厨房中。温妮弗雷德开口了:“说真的,比尔目前有些过分。他非常担心弗雷德丽卡,也很想她——尤其是斯蒂芬妮过世后,他这种情绪就更强烈,他感到我们都被弗雷德丽卡离弃了。我希望你对他说你跟他很像的那番话一笑置之,我希望你别把那视为一种终极的侮辱。”

“不,不会的。我烟囱里的那团火早就熄灭了。我们应该握手言和。不管怎样,我们现在都像在中场休息。说出真相是我们的责任,即使只能说出一半的事实也好。”

“还有,威尔会慢慢接受你的。”温妮弗雷德说,她带着一种希望一切都偃旗息鼓、归于平静、好好继续的良善意愿。

“何必呢?他不需要接受我。我对他做的事多恶劣,多荒谬?我如果冰冷地、直接地说,就是——一个女人死了,留下两个孩子给一个男人,有一天那个男人走了出去,丢下了两个孩子——所以,那两个孩子同时失去了两个人——这怎么能被原谅?”

“但你不能冰冷地看待这一切,丹尼尔——你应该看看当时的情形——你几乎是半疯的状态,你对他们毫无益处——你也不能说我们没有把孩子们照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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