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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午后的风 等待的预兆（第1页）

海市的午后，风总是来得毫无预兆。

前一秒还闷热得让人呼吸都带着水汽的粘稠，下一秒，不知从哪个楼宇的缝隙或江面方向，一股力道不小的风便席卷而来，撞得满校园的榕树、香樟哗啦作响，肥厚的叶片翻出银白的背面，像无数骤然惊醒的翅膀。阳光在剧烈摇晃的树影间碎成跳跃的光斑，明明灭灭。

陈默刚结束一节《影视照明基础》的选修课，从逸夫楼走出来。教室里老师演示各种灯具的讲解犹在耳边，那些关于光质、光比、三点布光的术语对他而言熟悉得如同呼吸，但他必须强迫自己表现出一个初学者的专注，甚至适时地提出几个“符合水平”的疑问。这种扮演消耗心神，他下意识地想避开主干道上放学的人潮，绕向楼后一条通往图书馆侧翼的、相对僻静的小路。

小路沿着一条干涸的景观小溪蜿蜒，两侧是高大的棕榈和低矮的灌木。风在这里变得具体，呼啸着穿过植物间隙，带着泥土翻起和枝叶摩擦的声响。就在一个拐角处，连接着小路和另一栋教学楼后门的几级石阶上，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苏晓。

她独自一人，背对着风来的方向，微微侧身站着，怀里抱着一个浅米色的帆布文件袋。风很大，吹得她束高的马尾辫发梢飞扬，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拂过她光洁的额头和脸颊。她似乎不是在刻意等谁，更像是在犹豫——是顶着风往前走，还是退回教学楼里避一避。午后的阳光斜射，穿过摇曳的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晃动的、斑驳的光影。她眯着眼，望向风去的方向，表情有些放空，又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扰。

没有了平时在人群中那种或明亮或礼貌的距离感，此刻逆风而立的她，显得真实，甚至有些单薄。风勾勒出她衬衫贴合的腰线，吹得裙摆微微鼓起。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会为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风而踌躇的年轻女孩。

陈默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心脏像是被那阵风轻轻撞了一下。

就在他犹豫是该若无其事地走过去，还是该退回岔路时，苏晓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下意识地转过了身。

目光相遇。

没有了便利店玻璃门的阻隔，没有了课堂上匆匆的扫视。就在这风声呼啸、光影凌乱的午后小径上，两人的视线实实在在地撞在了一起。

超过三秒。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世界却仿佛在这一刻被抽走了声音。

陈默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睛——不是隔着距离的模糊印象，而是近在咫尺的清晰。瞳仁是漂亮的深褐色，此刻映着晃动的树影和天光，带着一丝被风迷了眼的，以及……一抹清晰的、未来得及完全掩去的疑惑。那疑惑很浅，却首白，正是针对他，针对昨天食堂那突兀的插曲，或许也针对之前几次莫名的“偶遇”。

她没有立刻移开目光，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迅速筑起冷淡的屏障。只是那样看着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在辨认，在确认，在无声地询问。

陈默感到喉咙有些发紧。风声灌满耳朵，却奇异地，让他捕捉到了一段……**旋律感**。

不是具体的音符。是风掠过不同高度、不同密度的枝叶时，产生的起伏、顿挫、绵长的自然和鸣。这声响，莫名地与他记忆深处某个遥远的午后重叠——同样是风声很大的日子，县城中学破旧的舞蹈排练厅窗户没关严，风灌进来，吹动老旧窗帘啪嗒作响，也带来远处操场模糊的喧嚣。林溪刚结束一段练习，靠着把杆休息，侧耳听着窗外，忽然轻声说：“陈墨，你听，这风声……像不像一段没有歌词的歌？”然后，她跟着那风声的节奏，用脚尖在地上轻轻点了几个拍子，哼起一段即兴的、不成调的旋律。

那旋律早己模糊，但此刻耳边风声的起伏节奏，竟诡异地唤醒了一种相似的“听觉记忆”。

是巧合？还是……

没等他细想，一阵更强的风猛地扑来，打断了这短暂而微妙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