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42章 草尖上的雨珠（第1页）

雨势渐小，从瓢泼转为绵密的雨丝。空气中饱含水汽，呼吸间都是清凉的味道。

陈默几乎没有犹豫，在苏晓转身离开后，便朝着她消失的那个岔路追了过去。脚步有些急，甚至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正在收伞的同学，仓促地道了声歉，继续前行。

他不能就这样让她带着误会离开。即使无法说出真相，他也必须尝试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苍白的辩解。

他在连接两栋教学楼的露天连廊追上了她。连廊是玻璃顶的，雨滴噼啪打在上面，汇聚成一道道水流蜿蜒而下。廊下空旷，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快步走过。苏晓正走到连廊中央，步伐依旧平稳，似乎并未察觉到身后的追赶。

“苏晓。”

陈默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在雨打玻璃的嘈杂声中，显得有些突兀，也有些干涩。

苏晓的脚步停下了。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静静地站了两秒，仿佛在确认声音的来源。然后，她才缓缓转过身。

雨光透过湿漉漉的玻璃顶，变成散射的、朦胧的光晕，笼罩在她身上。她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泓秋日的深潭，不见波澜。眼神清澈，看向陈默，带着一种礼貌的、等待下文的询问。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连廊外是雨洗过后格外鲜亮的绿植，草尖上挂着晶莹的雨珠。

“刚才……”陈默开口，喉咙有些发紧，“在走廊那边……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说得有些艰难，也有些含糊。不是他想的那样？那是哪样？他自己都无法说清。

苏晓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波澜。等他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飘渺：

“我没有想什么。”

她的语气很平和，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没有质问，没有嘲讽，也没有好奇。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她并未对刚才目睹的场景赋予任何额外的意义或想象。

然而，正是这种过于平静的“否认”，恰恰暴露了她内心的疏离。如果真的“没有想什么”，她此刻的目光应该更自然，更轻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之下，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用于保持距离的薄冰。

说完，她的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浅、极短暂的微笑。那笑容很标准，很礼貌，是那种为了让对话顺利进行、为了让对方感到舒适而展露的表情，并非发自内心的愉悦。

陈默看着她这个笑容，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熟悉这种笑容，在成年人的社交场合里常见，意味着“话题到此为止”、“我理解但不介入”、“我们保持现状就好”。

“我……”他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解释李薇？解释“光影社”？解释他为什么“变了”？每一个切入点，都通向更深、更无法言说的黑洞。

他沉默了。连廊里只剩下雨打玻璃的声响，单调而绵长。

苏晓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又轻轻点了点头，那礼貌的微笑还在唇边。“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雨好像又要下大了。”

她没有追问“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也没有给他继续组织语言的机会。她选择了最得体、也最决绝的方式——不深究，不纠缠，礼貌地退场。

她再次转身，撑开了手中一首握着的伞，走下了连廊的台阶，步入依旧飘着雨丝的庭院小径。伞面是淡淡的蓝色，像一小片移动的、潮湿的天空，渐渐远去。

陈默独自站在连廊下，看着她消失在雨幕和绿植之后。冰凉的空气包围着他，刚才追赶时升起的那点微弱的勇气和急切，如同被雨水浇熄的火星，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更深的无力感。

他无法说真话。

他也不能说谎。

这就是横亘在他与她之间，最深的鸿沟，也是最无解的困局。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没有动，只是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