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68章 晨光里的意外相遇（第1页）

晨雾像稀释过的牛奶，缓缓流淌在树仁大学的楼宇与林木之间。空气湿凉，吸进肺里带着草木初醒的清冽。远处的教学楼轮廓模糊，近处的香樟树叶尖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偶尔“嗒”一声落下，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苏晓推开图书馆厚重的玻璃门时，里面暖气混合着旧书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的凉意。她今天起得很早，为了借几本关于纪实摄影和人物访谈技巧的书籍，为小组后续的剪辑和深度采访做准备。

阅览区还空荡着，只有零星几个晨读的学生分散在角落。她熟门熟路地走向艺术类书架所在的区域，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就在她转过一个书架尽头时，脚步微微一顿。

靠窗那个她常坐的、能看见一小片杉树林的位置，己经有人了。

是陈默。

他坐在那张深棕色的木质书桌前，微微低着头，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封面是黑白摄影作品的精装书。清晨稀薄的天光穿过高大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线条和专注的眉眼。他穿着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头发有些凌乱，像是随手抓过，却奇异地与他此刻沉静的气质相融。

他似乎看得很入神，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停留在某一页的图片边缘，指尖轻轻着纸张。

苏晓站在书架阴影里，静静看了他几秒。心底那层自从拍摄事故后便刻意维持的、礼貌的疏离，在这安静得只有翻书声和远处管理员推车声响的清晨，似乎被这意外的画面悄悄融化了一角。

他也会这么早来图书馆？看的是什么书？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几本刚挑好的书，走了过去。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很轻，但陈默还是察觉到了，抬起头。

目光相遇。

他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怔忡，随即恢复平静，像是并不意外会在这里遇见她，只是没想到这么早。

“你也来了？”苏晓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打破这片宁静。

陈默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书上：“醒得早。”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晨起的微哑，却比平时多了几分自然的柔和。

简单的对话后，空气并没有陷入尴尬。苏晓看了一眼他对面的空位，又看了看他面前那本显然与她专业相关的书——似乎是关于影像叙事结构和心理暗示的。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也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书。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苏晓有些意外的动作。

他抬起手，将那本厚重的书往桌子的中央，也更靠近苏晓那一侧的方向，轻轻推了推。书页停留在那一幅极具冲击力的黑白肖像上，老人的皱纹如同干涸的土地，每一道沟壑都仿佛诉说着故事。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这个细微的动作，无声地做出了邀请——如果你想看，可以一起。

苏晓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这不是多么亲密的举动，甚至可以说只是一种礼貌的分享。但放在总是沉默、习惯保持距离的陈默身上，这个主动的、小小的姿态，却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她轻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距离比以往任何一次小组讨论或偶然相遇都要近一些。她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像是清爽皂角混合着昨夜雨水气息的味道，也能看清他眼底因为专注阅读而泛起的、细微的血丝。

她没有立刻去翻自己带来的书，而是目光落在陈默分享的那一页上，轻声问：“这本……讲什么的？”

“影像如何构建记忆的真实与虚幻。”陈默低声回答，手指点了点图片下方一行小字，“挺有意思的角度。”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张不算宽的书桌，在弥漫着纸张和油墨气味的晨光里，安静地分享着一本书，偶尔低声交流一两句对某张图片或某段文字的看法。雾气在窗外缓缓流动，室内光线逐渐明亮。

升温的第一步，往往始于一次不期而遇的靠近，和一个自然而然的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