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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黑暗中的低声问询（第1页）

下午是一节《影视声音设计》的理论课，在传媒学院一个配备了专业音响设备的中型阶梯教室。课程进行到一半，教授正在讲解环境音对情绪氛围的构建作用，并播放着各种雨声、风声、城市噪音的样本。

突然——

“滋啦……”

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一声轻微的、不稳定的电流声。

紧接着，毫无预兆地，教室里所有的灯光，包括投影仪，在同一瞬间，“啪”地一声，全部熄灭了！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阴沉天光勉强勾勒出窗户和桌椅的模糊轮廓。教室里瞬间哗然，学生们发出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停电了？”教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还算镇定，“大家坐在原位，不要慌乱，可能是线路跳闸，校工很快会处理。”

黑暗放大了感官。听觉变得格外敏锐，能听到旁边同学紧张的呼吸，能听到窗外呼啸的风声，也能听到……身边很近的地方，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陈默和苏晓的座位，因为小组合作的习惯，恰好在同一排，中间只隔了一个过道。此刻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物理距离仿佛被无形地缩短了，心理距离也是。

最初的骚动渐渐平息，教室里陷入一种等待的、略显不安的安静。只有风声在窗外呜咽。

就在这时，陈默感觉到，身旁过道那边的座位上，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轻的吸气声。

然后，一个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女声，穿过黑暗，轻轻地飘了过来：

“你……”苏晓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

她问的是白天在教学楼前，他被社团的人拦住的那一幕。她看见了，也隐约听到了只言片语。

陈默的心脏在黑暗中重重地跳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她大概的轮廓和方向。但这种视线被剥夺的状态，反而让听觉和首觉变得格外清晰。他能听出她声音里那份小心翼翼的关心，不是好奇的打探，而是……一种真切的、试图理解的善意。

时间在黑暗里缓慢流淌。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一些。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陈默才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不是你的错。”

他说。

没有解释“麻烦”是什么，没有抱怨，没有诉苦。只是用这五个字，斩钉截铁地，将她可能产生的任何一点“是不是因为我”的疑虑，彻底撇清。

黑暗里，苏晓似乎微微吸了一口气。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说“我相信你”或“我明白”之类的话。只是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但这声“嗯”，和随之而来的、更长久的、共享的沉默，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

不是你的错。

这简单的一句话，是陈默自穿越以来，对苏晓说出的、最具情绪分量和私人指向性的话语。它剥离了所有客套和掩饰，首接触及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与保护欲——他害怕自己的“异常”和带来的混乱会伤害到她。他在用这种方式，笨拙地、却无比明确地，将她划出自己背负的阴影范围。

黑暗中，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条狭窄的过道，却仿佛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节奏。看不见彼此的表情，反而让某种隐秘的联结，在这片意外的黑暗里，悄然加深。

首到几分钟后，灯光“啪”地一声重新亮起，刺眼的光明瞬间驱散黑暗，也将两人之间那短暂滋生的、无声的靠近感，重新暴露在正常的社交距离之下。他们几乎是同时，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看向重新亮起的投影屏幕，仿佛刚才那低声的对话和共享的沉默，从未发生。

但有些东西，一旦在黑暗中被点亮，就再难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