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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天台上的未言之语（第1页）

傍晚时分，小组决定补拍一些校园的延时镜头，用于片子转场和情绪铺垫。其中一个最佳机位在新闻学院老楼的天台，那里视野开阔，能拍到夕阳下沉和校园华灯初上的过程。这任务自然又落在了拥有设备和技术的陈默身上，而苏晓主动提出可以帮忙打下手，顺便学习一下延时拍摄的技巧。

天台风很大，比下面更加猛烈，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但视野也确实极好，整个树仁大学尽收眼底，远处海市的城市轮廓在暮色中渐渐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陈默熟练地支好三脚架，调整相机参数，设定好间隔拍摄。苏晓站在他身后半步，扶着栏杆，看着远方渐渐沉入云层的夕阳，橘红与深紫的光晕将天际渲染得如同油画。

狂风呼啸，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白日的暖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噤。

陈默设置好相机，首起身，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抱着手臂，微微缩着肩膀，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远方，侧脸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显得柔和而安静，也……有点单薄。

他沉默了一下，脱下自己身上的那件深色防风外套——里面还有一件不算薄的卫衣。

“风大，”他将外套递过去，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但很清晰，“穿上吧。”

苏晓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递过来的外套，又看了看他身上单薄的卫衣，连忙摇头：“不用不用，你穿着吧，我不冷……”

“我习惯了。”陈默简短地说，手依旧伸着，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苏晓看着他平静却坚持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以及那股熟悉的、干净的气息。她将它披在身上，宽大的尺码立刻将她包裹起来，瞬间隔绝了大部分寒意。

“……谢谢。”她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外套的前襟。

陈默没说什么，转回头，继续检查相机的状态。

两人就这样并排站在天台的栏杆边，中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沉默地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城市的灯火一片片亮起。风声是唯一的背景音，但这沉默并不难熬，反而有种共同完成一件工作后的、恬淡的安宁。

过了许久，苏晓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却清晰地传进陈默的耳朵：

“刚刚……谢谢你。”她指的是下午风中那次，“又给你添麻烦了。”

陈默侧过头看她。她依旧看着前方，睫毛被风吹得微微颤动，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很柔和。

“应该的。”他回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算麻烦。”

这句话让苏晓的心轻轻一动。她抿了抿唇，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又一阵更强的风吹过，她拢了拢身上宽大的外套，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更轻了，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他听：

“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她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但……你不用一首自己撑着。”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陈默心中激起了远比下午那次身体碰撞更为剧烈、更为深远的震动。

她看出来了。看出了他沉默之下的沉重，看出了他疏离背后的挣扎，甚至……或许隐隐感觉到了他心底那份无法言说的“恐惧”。她没有追问，没有试图挖掘，只是用这样一句简单的话，表达了一种……近乎理解的陪伴。

陈默怔怔地看着她。暮色西合，天台上只有相机指示灯微弱的红光和他们身后楼道口透出的、昏暗的灯光。她的脸在朦胧的光线里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清晰地映出远处城市的微光，也映出他此刻有些失神的模样。

他想说什么。想说“我没有”，想说“你不明白”，想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片更深的沉默。

然而，这沉默不再是冰冷的隔阂，也不是尴尬的空白。而是一种……奇异的、共享的寂静。仿佛在这一刻，在这高处不胜寒的天台上，在呼啸的晚风中，他们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被无形地拉紧了，传递着某种无需言语也能感知的、微弱的暖意和联结。

苏晓说完那句话，似乎也耗尽了勇气，没有再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愈发明亮的城市灯火。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极柔和的弧度。

陈默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相机屏幕里正在缓慢记录的光影变迁。胸腔里，那颗许久未曾真正安宁过的心脏，在此刻呼啸的风声和身旁安静的陪伴里，奇异地感受到了一种近乎奢侈的……平稳。

那天的风吹得很大。

却吹不散我们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

反而——

让它越拉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