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嘣!
一声极其突兀、尖锐、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毫无预兆地从他头顶斜上方传来!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锯断了紧绷的神经。不是戏剧配音,是现实物理法则崩坏的恐怖声响。
时间仿佛被瞬间拉长、又被粗暴扯碎。每一毫秒都成了黏稠而独立的琥珀。
陈墨惊愕抬头,余光只瞥见一道巨大的、黑色的阴影,裹挟着几盏未熄的灯具残存的刺目光芒,如同折翼后哀鸣着坠落的钢铁巨兽,朝他所在的方位猛然倾塌!那是刚才他留意过、暂时闲置在偏殿屋檐附近的高大移动灯架!固定索具的某个关键部位,或许因日间暴雨侵蚀、或许因频繁移动损耗,竟在此刻彻底崩断!断裂的钢缆像垂死的蛇般在空中无力抽打。
光影在塌陷中疯狂碎裂、飞溅,如同黑暗里炸开一场暴烈而沉默的、由光与铁构成的雪崩。
“躲开——!!!”远处有人发出变调的、撕裂般的嘶吼。
但太迟了。陈墨只来得及将将侧身,那沉重的钢铁骨架和破碎的灯具残骸己带着千钧之势轰然砸落!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冲击力狠狠撞上他的肩背,将他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掀飞出去。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转,感官瞬间错乱,剧痛从多处传来,额角不知被什么锋利碎片划过,温热的液体立刻涌出,混着冰凉的汗水,糊住了他的右眼。
砰!
身体沉重地摔在坚硬冰冷的石板地上,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尘土辛辣地扬起,弥漫入口鼻。耳边是持续的、尖锐的鸣响,混杂着远处骤然爆发的惊呼、奔跑的脚步、混乱的叫喊,一切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猩红的视野一片模糊、摇晃。他艰难地试图撑起身体,肌肉却背叛了意志,只能无力地侧卧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刺痛。
在一片破碎颠倒的光影漩涡中,他看到那扇厢房的门被猛地完全推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是苏晓!她竟然冲出来了!)正不顾一切地朝他这个方向奔来,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未经修饰的惊骇与焦急。她的嘴唇在急促地张合,似乎在喊什么,但他耳鸣隆隆,什么也听不清,只看见那熟悉又陌生的容颜在急速逼近。
她的脸在晃动、跳跃的破碎光斑中急速逼近。
然而,就在她冲过某片尚未完全熄灭、斜射过来的残留灯光的瞬间——
陈墨染血的瞳孔,骤然放大,像是看见了世间最不可能存在的幻象。
光掠过她的面庞。
那张急切惊惶的、属于当红女演员苏晓的脸,在某个万分之一秒的颤动与光影交错中,竟与他记忆最深处的那个影像、那个抱着大提琴垂首浅笑的十七岁少女——林溪的脸,毫无间隙地、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梨涡。一样在危急关头下意识咬住下唇的小动作。
仿佛时光倒流,亡灵归位。巨大的荒谬感与灭顶的震惊吞噬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她身后,那盏侥幸未碎、兀自亮着的孤零零的追光灯,将她奔来的身影拉成一条漫长而刺眼的白色轨迹,如同通往某个虚幻彼岸的、摇摇欲坠的桥。
而他,朝着那片温暖却遥不可及的光芒伸出的手终是无力垂下,整个人,彻底坠入了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