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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掌纹与夜空（第1页）

陈默没有回宿舍。他像个游魂一样，在渐渐沉入夜色的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昨晚待过的那个老旧天台。

铁门依旧锈蚀，夜风比昨晚更加凛冽，带着雨后的刺骨寒意。他走到栏杆边，和昨晚同样的位置，俯视着下方。

校园的灯火比昨晚更加璀璨，雨后的空气澄净，能见度很好。他可以看到更远处商业街的霓虹，看到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灯。这是一个活生生的、运转着的2015年。

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真实感，只觉得彻骨的寒冷和孤立。

他缓缓摊开自己的双手，举到眼前。路灯微弱的光线下，掌心的纹路复杂而模糊，那些细小的伤口己经结了薄薄的痂。

就是这双手。

在横店片场，这双手（属于陈墨）曾无数次指挥着镜头，构建着光影的幻梦，也曾在那个崩塌的夜晚，徒劳地伸向虚无，最后只握住冰冷的空气和血痕。

在这里，在这双手（属于陈默）刚刚，遵从着跨越时空的创伤本能和那诡异的“预见”，推开了苏晓，改变了一场可能发生的小事故的走向。

我以为自己只是偶然闯入她的青春，一个沉默的、带着过往伤痕的旁观者。

但现在看来……

他回想起下午那惊心动魄的瞬间。如果没有他那一声怒吼和那一扑，苏晓会不会被倒下的灯架或背景布砸到？会受多重的伤？是轻微擦伤，还是更严重？那个哲学系学长的采访会不会因此取消或改变模式？小组的拍摄计划、甚至他们几个人接下来的关系和心情，会不会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在那个可能存在的、“原本”的时间线里（如果真的有这么一条线），这一切都是未知。但现在，因为他这个“变量”的介入，这条线被强行扭转了。

他“救”了她。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无法复制的方式。

这不仅仅是改变了一个小事件的结局。这让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的存在本身，他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次介入，都在实实在在地扰动这个世界的运行轨迹，扰动苏晓的人生轨迹。

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会扩散到意想不到的远方。

今天他推开了砸向她的灯架，那么明天呢？后天呢？如果他继续靠近，继续关注，他会不会在某个更关键的时刻，因为某个“预见”或某个“本能”，做出更加干预性的举动，从而彻底改变她生命中某个重要的节点？

比如，她未来的职业选择？她可能遇到的人？她生命中本应经历的欢笑或泪水？

这种力量让他感到恐惧。他只是一个偷渡者，一个连自己身份都搞不清楚的迷途之魂，凭什么去改变、去“拯救”另一个人的人生？谁又能保证，他自以为的“拯救”，不会在更大的时间尺度上，酿成无法预料的苦果？

十年前，他没能“拯救”林溪，那成了他永恒的痛。今天，他“拯救”了苏晓，带来的却是更深重的、关于干预命运的恐慌。

夜风呼啸，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也吹得他眼眶酸涩。他放下手，紧紧握住冰冷的铁栏杆，仿佛要从中汲取一点支撑的力量。

下方校园的喧嚣隐约传来，宿舍楼里透出的暖黄灯光，勾勒出一扇扇属于别人青春的窗。

而他站在这里，站在黑暗与寒风的天台边缘，手中仿佛握着无形却沉重的“改变”之力，脚下是万丈深渊般的不确定未来。

我以为自己只是闯入她的青春。

但现在看来，

我正在改变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