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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走廊的擦肩（第1页）

晨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走廊地面上切割出明亮的方格。空气里飘浮着昨夜雨水未散的湿气，混着清洁剂过于干净的味道。

陈默走上三楼，转过拐角，脚步便是一顿。

苏晓正站在他们惯常上课的教室门外，低头看着手机。她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却也让她低垂的侧脸显得有些疏离。

她似乎也刚到，在等教室开门，或者只是在等时间。

陈默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一拍。昨天医务室门口那刻意冷淡的“不小心”还横亘在两人之间，像一道看不见的冰墙。他知道自己伤了她的心——哪怕是无意的。一整夜，后背的淤伤在疼，心里某个地方也在隐隐作痛，比淤伤更深，更难以忽略。

他犹豫了不到两秒，还是走了过去。脚步放得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依然清晰。

苏晓似乎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目光与陈默相遇的瞬间，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脸上那点因为出神而显得柔软的神色迅速收敛，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没有了之前课堂上的刻意回避，也没有了连廊对话时的礼貌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层薄冰，冰下却有暗流。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空气仿佛凝滞了。

陈默喉结动了动，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昨天——”

“上课要迟到了，”苏晓轻声打断了他，声音比平时略低，带着一点晨起的微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们先进去吧。”

她没有说“我不想听”，也没有说“没关系”。她只是用一个最实际、最无法反驳的理由，截断了他可能开始的解释。不是冷漠，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仿佛再听他说下去，那道好不容易重新筑起的心防又会动摇。

说完，她没有再看陈默，也没有绕开他，而是很自然地侧了侧身，示意他一起进教室——门正好在这个时候被管理员从里面打开了。

陈默看着她率先走进教室的背影，浅杏色的开衫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却也格外遥远。他咽回了后面的话，沉默地跟了进去。

走廊里重新空荡下来，只有阳光在地面上缓慢移动。

《媒介与社会》的教授今天安排了随堂实践：以小组为单位，根据一段给定的新闻文本，在二十分钟内绘制出简单的分镜头脚本草图，并阐述镜头语言如何强化文本情绪。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搬动椅子的声音、讨论声、翻找纸笔的窸窣声混成一片。

陈默、苏晓、赵峰、王静西人自然地围坐到了一起。赵峰还在为之前拍摄事故的赔偿问题头疼，嘴里不停念叨着“倒霉”。王静则己经摊开了纸笔，研究起那段关于城市孤独症老人的文本。

苏晓坐在陈默斜对面，微微低着头，长发从肩侧滑落，遮住了小半张脸。她手里捏着一支蓝色的圆珠笔，笔帽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轻轻点着，发出极其细微的“嗒、嗒”声，显出她并非全然平静。

“老默，你构图强，你主笔画分镜格子，”赵峰把一张A4白纸推到陈默面前，“苏晓、王静，你们俩负责琢磨每个镜头的情绪和时长标注，我……我来想旁白和音效怎么配合。”

分工很快确定。陈默拿起铅笔，开始在纸上快速勾勒出一个个规整的矩形，代表不同的镜头。他的动作熟练，线条干净利落，属于导演的本能在这个简单的任务中自然流露。

当他画完基础框架，需要将纸张稍微推向桌子中央，方便大家一起标注时，他的手和苏晓伸过来拿文本的手，几乎同时到达了纸页的同一侧。

指尖与指尖，在冰凉的纸面上，极其短暂地、轻轻地碰了一下。

像被微弱的电流瞬间掠过。

两人几乎同时缩回了手。

陈默的动作顿了一下，铅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稍深的点。他抬起眼，看向苏晓。

苏晓也正看着自己的指尖，那碰触似乎也让她有些意外。但她没有像在文印室修好机器后那样，因为他靠近的目光而迅速别开脸，也没有像更早之前，因为意外触碰而脸颊泛红。她只是微微抿了抿唇，然后很自然地重新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捏住纸页的上缘，将它往自己这边拖了一小段距离，以便看清上面的分镜格子。

她的动作平稳，手指白皙纤细，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

“这个镜头，”她指着陈默画的第一个全景格子，声音恢复了平时讨论课业时的清晰平稳，只是比往常更轻一些，“是不是应该再拉远一点？文本里说‘老人坐在空荡荡的公园长椅上，像一枚被遗忘的棋子’，那种孤独感，或许需要更空旷的环境来衬托。”

王静凑过来看：“有道理。而且光线可以冷一点，黄昏怎么样？”

陈默听着，点了点头，用橡皮擦掉原来的边界，重新勾勒了一个更宽、视角更远的框。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苏晓低垂的侧脸，看她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心，看她用笔在格子旁边写下娟秀的标注。

整个过程中，她没有再刻意回避他的目光，但也没有额外的交流。一切仅限于完成作业必要的、专业的范畴。

然而，正是这种“仅限于必要”的自然合作，让之前那层厚重的、令人窒息的隔阂，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冰还在，但冰层之下，似乎有了缓慢流动的活水。

赵峰在一旁摸着下巴，看看陈默，又看看苏晓，脸上露出一点了然又困惑的表情，最终耸耸肩，继续琢磨他的音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