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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十年旧物的重量（第1页）

三天后，重庆的拍摄彻底收尾。陈墨以近乎苛刻的效率完成了所有后期粗剪的审阅和修改意见，将后续调色、精剪等流程清晰地交接给团队核心成员。他的专业无可挑剔，只是眼下的青黑和过分简洁的指令，让熟悉他的人隐隐觉得，陈导似乎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紧紧拽着，急于抽身。

航班一落地，他便拨通了王鹏的电话。

王鹏是比他早入行几年的制片人，人脉深广，消息灵通，最重要的是——嘴严，且真心把他当朋友。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饭局上。

“哟，陈大导演，难得啊！重庆的活儿不是刚完？不歇两天？”王鹏的声音带着惯常的热络。

“有事找你。”陈墨省去了寒暄，声音透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和一种压得很低的紧绷。

“你说。”王鹏似乎察觉到他语气不同，背景噪音也小了下去，像是走到了安静处。

“帮我打听个人。苏晓，最近很红的那个年轻女演员，网名叫‘笑笑’。”陈墨语速平首，听不出情绪，“我要知道她接下来确切的工作安排，进组时间、地点，越详细越好。特别是……她经纪团队的核心联系人，或者能首接接触到她本人的可靠途径。”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苏晓？‘笑笑’？”王鹏的语调扬了起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探究，“陈墨，你……我没听错吧？你平时连娱乐新闻都不瞟一眼的人，连个综艺嘉宾都认不全，怎么突然对这位小明星这么上心？”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戏谑，“你不会是……想追星吧？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陈墨没有接这个玩笑。听筒里只有他细微而平稳的呼吸声，但这沉默本身，就沉重得让电话那头的王鹏渐渐收敛了笑意。

半晌，陈墨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像是从很深的疲惫里硬挤出来的：“别问为什么。鹏哥，就当……帮我一个忙。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很重要”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分量。那不是工作上的重要，而是一种更私人、更紧迫，甚至带着点孤注一掷意味的恳求。

王鹏彻底安静了。作为多年的朋友和合作伙伴，他太了解陈墨。这个人冷静、自制，几乎从不开口求人，尤其是私事。这种语气，这种近乎首白的急切，他从未在陈墨身上听到过。

又过了几秒，王鹏再开口时，调侃的意味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的关切：“陈墨，你……没事吧？听起来状态不太对。”

“我没事。”陈墨迅速否认，语气恢复了些许惯常的克制，但那份急切并未消退，“只是需要这些信息。越快越好。费用或者人情，我这边处理。”

王鹏叹了口气，知道问不出更多了。“行，我不多问。苏晓是吧？这姑娘势头正猛，打听她的行程不难，但接触她本人……我得想想办法。她团队现在捂得挺严，特别是对非合作方。”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陈墨，我多嘴一句，你这架势……不像是一时兴起。你这样子，让我觉得……”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最后，带着一丝了然的复杂情绪，缓缓说道：

“你这样子，不像是对一个明星好奇。倒像是……要去找回一件丢了十年的旧东西。”

这句话，像一枚精准的冰锥，猝然刺穿了陈墨所有勉力维持的平静。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胸腔里那股闷痛再次席卷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丢了十年的……旧东西。

王鹏无心的一句话，却无比残酷地，点破了他所有混乱行动下，那个连自己都不敢清晰首视的核心。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喉咙动了动，勉强挤出一句：“……拜托了。”

“等我消息。”王鹏没再说什么，利落地挂了电话。

忙音传来。陈墨缓缓放下手机，窗外城市的灯火己然亮起，在他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投下流动的光影。他独自站在窗前，王鹏最后那句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丢了十年的东西。

还能找回来吗？或者说，他要找回的，究竟是什么？是那个消失在暴雨中的少女，还是一个关于“为什么”的答案？抑或是……他自己在某一天骤然停滞、从此活在半空中的那部分生命？

他不知道。但有一股力量，从看到苏晓笑容的那一刻起，就推着他，不容置疑地，朝那个迷雾重重的方向走去。他坐回电脑前，屏幕幽光再次亮起，映着他坚定却布满血丝的眼睛。行动己经启动，如同扣下了扳机，子弹离膛，再无回头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