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走廊的光线明亮安静。陈默站在窗边,稍微平复了呼吸和心跳,额角的胀痛也缓和了许多。他正准备离开,一个略显迟疑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陈默?”
陈默转过身。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的陌生女生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和一丝隐隐的委屈。她看起来也是学生模样,长相清秀,但陈默对她没有任何印象——无论是陈墨的记忆,还是这些天作为“陈默”接收到的有限信息里。
“真的是你?”女生见他转身确认,走了过来,语气里那份委屈更明显了,“我昨天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问你今天‘光影社’的观影活动还来不来,你怎么一条都没回?打电话也没人接。”
光影社?观影活动?
陈默心里一沉。又是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陈默”的社交轨迹。他快速在脑海中搜索,影像社是知道的,但这个“光影社”……
“我……”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首接说“我不记得了”或“你认错人了”显然不行。
女生见他语塞,脸色更不好看了,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受伤的意味:“陈默,你……是不是在生我气?因为上次选片会上我反驳了你的提议?我只是觉得那部片子不太适合在社团公开场合放,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你至于这样……不理人吗?”
她说着,目光还下意识地朝刚才陈默出来的那间讨论室方向瞟了一眼,似乎刚才看到了他和苏晓他们在一起。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的表情更加复杂,掺杂了委屈、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陈默瞬间明白了。这不仅仅是社团活动通知的问题,可能还涉及到原主“陈默”与这个女生之间更微妙的人际关系,或许是朋友,或许有过好感,或许有过小小的龃龉。而他,这个顶替者,对此一无所知。
“没有生气。”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自然,选了一个最安全的回答,“只是最近……事情比较多,手机消息可能漏看了。抱歉。”
这个解释很苍白,但总比沉默或否认好。
女生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和更多的困惑。“你……真的没事吗?感觉你最近怪怪的。”她的语气软了下来,担忧取代了委屈,“上次在社里见到你,你就有点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还是……家里有什么事?”
她的关心很真诚,这让陈默心里升起一丝愧疚。他占据了“陈默”的人生,却对他的朋友、他的生活一无所知,也无法给予恰当的回应。
“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他重复道,看了一眼手机时间,“那个……观影活动,我今天可能去不了,有点别的事情。下次吧。”
女生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黯淡下去。“好吧……那你注意休息。回头……再说。”她转身离开了,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心中那股沉甸甸的感觉愈发清晰。
这不是游戏,不是可以随时存档读档的角色扮演。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有真实的人际网络,有真实的情感流动。“陈默”不是一张白纸,他有他的过去,他的朋友,他的社团,他的喜怒哀乐,甚至可能有未竟的情感纠葛。
这些他曾经忽略或刻意回避的“背景信息”,如今开始主动找上门来,要求他做出回应,要求他履行“陈默”这个身份所附带的责任和义务。
他必须弄清楚,在这个世界的2015年,在树仁大学,陈默到底是谁?他有哪些重要的社会关系?他加入过哪些社团,参与过哪些活动,有过哪些朋友甚至……可能的暧昧对象?
否则,像今天这样的场面只会越来越多,他的破绽也会越来越大。不仅无法安稳地“融入”,更可能因为这些“旧轨迹”的干扰,影响到他试图保持的、与苏晓之间的那种危险而脆弱的“平行”状态。
就在他沉思时,讨论室的门再次打开。苏晓、赵峰和王静走了出来。
苏晓的目光几乎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陈默身上,以及他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凝重和刚才与陌生女生对话后残留的一丝困扰。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她对赵峰和王静说了句“那我先走了”,便抱着资料,朝着与陈默相反的方向离开了。脚步平稳,背影挺首。
赵峰走过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可以啊老默,刚才是……?光影社的那个……李薇?你们……?”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别瞎猜,社团的事。”陈默简短地回应,不想多谈。
“哦~社团的事~”赵峰拉长了音调,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和王静一起走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陈默却感到,一种比刚才记忆渗漏带来的剧痛更沉重、更绵长的压力,正缓缓降落。
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两个时空记忆的错位与撕扯,还有这个时空里,一整个他必须接手并妥善处理的、属于别人的人生。
而他自己的心,在这一切纷扰中,又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