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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光中的停顿（第1页）

教学楼三层的走廊很长，午后三点的阳光从西侧一整排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将空间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块。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旧书籍和无数年轻生命呼吸吞吐的微温气息。

《媒介与社会》的课程临时调整了小组讨论地点，从原定的304换到了另一端的318。通知来得仓促，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穿过长廊，脚步声、交谈声、书包拉链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形成一片低低的回音。

苏晓走在前方，和同组那个叫王静的女生并肩，低声讨论着刚刚课上老师提到的某个案例。她的侧脸在光影中轮廓清晰，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梢在阳光里染上浅浅的金棕色。她看起来专注而松弛，是这个年纪优秀女生常有的、带着适度距离感的从容。

陈默走在人群稍靠后的位置，刻意保持着一段既不突兀也不亲近的距离。他需要这种距离来缓冲小组合作带来的、不可避免的靠近感。走廊窗外的香樟树冠在风中摇晃，投下晃动的阴影，掠过他的肩膀和脸庞。他微微眯起眼，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前方那个浅蓝色的身影上，思绪却飘得很远——飘向上午收到的那条陌生短信，飘向昨晚镜中那双困惑的眼睛，飘向这个身份背后越来越多亟待厘清的谜团。

就在他神思恍惚的片刻，前方的人群己经拐进了318教室的门。走廊忽然空荡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还站在靠近原304教室门口的这片区域。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他身上，在地面拉出一道长长的、孤零零的影子。窗外的风声、远处操场的隐约喧哗，在这一刻变得清晰。

他没有立刻跟上。一种莫名的疲惫，或者说是一种对即将再次进入“陈默”角色状态的轻微抗拒，让他停顿了下来。他转过身，面向窗户，手掌撑在冰凉的窗台上，微微仰头，闭上眼睛，让阳光的温度覆盖眼皮，深深吸了一口走廊里干燥的空气。

他想起了另一个走廊——县一中那栋老教学楼的走廊，也是这样的午后，阳光也是这样慷慨。林溪总喜欢拉着他靠在窗边，指着楼下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或是天空飞过的鸟群，叽叽喳喳地说着不着边际的幻想。那时的阳光，似乎也带着此刻相似的暖意，却少了这份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疏离。

“陈默？”

一个轻柔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陈默睁开眼，转身。

苏晓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正站在几步之外的光影交界处。她微微偏着头，看着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着。阳光从她身后窗户照进来，给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却让她的面容有些逆光，看不太真切表情。只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探究？

不是催促，不是不耐，而是一种安静的观察，混杂着一点点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困惑。

走廊很静，只有远处教室隐约传来的讲课声。他们之间隔着几步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磨石地板，空气里飘浮着微尘。

“走啦，”苏晓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怕惊扰了这份安静，也像是不想让拐角那边教室里的同学听见，“等你呢。”

她说完，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快，掠过他略显苍白的脸，他撑在窗台上还未收回的手，以及他周身笼罩着的那种与周围喧闹青春格格不入的、近乎透明的沉寂。

然后，她才转过身，朝着318教室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疾不徐，浅蓝色的裙摆随着动作漾开轻微的弧度。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那句“等你呢”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沉寂的心湖，激起一圈细微的、陌生的涟漪。

她为什么回来？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他？是出于小组长的责任感，还是……

他甩开这些无谓的揣测，抬步跟了上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就在他即将走进318教室门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己经坐在靠窗位置的苏晓，目光似乎又朝门口这个方向，极快地扫了一眼。

那是苏晓第一次，因为他，停下了向前的脚步，并回望。

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开始悄无声息地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