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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暮色长椅（第1页）

夜幕如同稀释的墨汁，缓缓渗入天际，将最后一抹晚霞吞噬。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白日的喧嚣渐渐沉淀，晚风带着凉意，穿梭在楼宇和树木之间，卷起零星落叶。

陈默没有回宿舍。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无人打扰的地方，让混乱的思绪沉淀，让翻腾的情绪冷却。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西区操场。夜晚的操场比白日空旷许多，只有寥寥几个夜跑的身影，像沉默的剪影，沿着红色的塑胶跑道一圈圈重复着孤独的轨迹。看台笼罩在阴影里，巨大的照明灯只点亮了中间几盏，将跑道中央的足球场照得一片惨白明亮，更衬得边缘地带昏暗模糊。

他在靠近一片小树林的阴影里，找到一张老旧的长木椅。椅子表面的绿漆己经斑驳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木头纹理。他坐了下来，将文件夹放在身旁，身体向后靠去，仰起头，闭上眼。

世界的声音变得简单：远处跑道上规律的脚步声和喘息声，风吹过树林枝叶的沙沙声，更远处隐约传来的校园广播声……这些声音交织成一片低沉的背景音，反而让心更容易静下来。

但心却静不下来。

那个女生带着哭腔的质问，“装不认识我”，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回响。苏晓最后那个平静却仿佛带着审视的目光，像一根细针，扎在心口，隐隐作痛。还有下午那诡异的、林溪与苏晓声音动作的重叠，以及由此带来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剧痛……

所有的一切，像混乱的潮水，反复冲击着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他到底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要承受这些？他能不能干脆抛开这一切，逃离这个错位的时空，这个不属于他的人生，这些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应对的人际关系？

可他能逃到哪里去？

而且……他想逃吗？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苏晓的脸，苏晓的眼睛，苏晓轻声说“我能看出来的”时的神情，毫无预兆地清晰起来。

不是作为林溪的幻影，而是作为苏晓本人。

晚风似乎变大了些，带着树林特有的清新湿气，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带来一阵轻微的、熟悉的脚步声——不是跑道上那种急促的节奏，而是平缓的，带着一点迟疑的，由远及近。

陈默没有睁开眼，但他能感觉到有人停在了长椅附近。

他缓缓睁开眼，侧过头。

苏晓站在离长椅大约两三米远的地方。她没有坐在路灯的光晕下，而是和他一样，站在树林投下的阴影边缘。她换下了白天的衬衫裙，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款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T恤和深色长裤，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拂过脸颊。

她手里没有拿资料，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昏黄的路灯光从她身后斜照过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毛边，却让她的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映着远处操场的灯光，亮得惊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晚风穿过他们之间的空隙，带着微凉的夜意。

过了好一会儿，苏晓才轻声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你……还好吗？”

陈默看着她。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傍晚时那种审视的疏离，重新变得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站在一个礼貌的距离之外，没有靠近，仿佛在等待他的许可。

“只是想静一静。”陈默回答，声音有些沙哑。

苏晓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她没有立刻走开，但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目光移开，望向远处被灯光照亮的跑道，那里一个夜跑者正匀速经过。

沉默再次蔓延，但并不尴尬。仿佛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陪伴。

又过了一会儿，苏晓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很轻：“那个女生……是‘光影社’的李薇吧？我好像有印象。”

陈默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微微一怔。

“她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有点……执着。”苏晓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评判，也没有为谁开脱的意思，“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陈默沉默了。误会？不，是根本无法解释的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