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43章 光中的叠影（第1页）

下午，陈默独自来到图书馆。他需要整理王静发来的潜在受访者资料，也需要为小组作业构思更具体的视觉方案。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在一个绝对安静、无人打扰的环境里，让混乱的思绪沉淀。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阳光难以首射的角落。窗外是图书馆后面的杉树林，被午后的雨水洗刷得苍翠欲滴，偶尔有鸟雀扑棱着翅膀掠过，洒下几声清脆的鸣叫。

他摊开资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纸张上的文字却像游动的蝌蚪，难以捕捉其意义。脑海里反复闪回的，是早晨李薇含泪控诉的脸，是雨中走廊苏晓平静转身的背影，是那句轻飘飘的“我没有想什么”。

烦躁和一种深重的疲惫感攫住了他。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的咳嗽声。中央空调送出均匀的微风，带着书籍陈旧的纸张气味和一点点凉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更长。一片特别的、移动的光斑，吸引了他紧闭的眼睑。

他睁开眼。

下午三西点的阳光，经过漫长而曲折的路径，终于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和图书馆窗户特殊的玻璃，变成一束极其柔和、近乎虚幻的光柱，斜斜地投射在他面前的桌面上，也照亮了空气中缓慢浮动的万千微尘。

光柱的边缘并不锐利，毛茸茸的，带着一种温暖的、催眠般的质感。

就在这片朦胧的光晕里，陈默的目光无意识地飘向斜前方，另一个靠窗的阅读区。

一个穿着浅色衣服的女生正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摊在桌上的一本厚厚的书。阳光同样眷顾着她，柔和地铺洒在她的发顶、肩头，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跳跃，在她握着书页的纤细手指上流淌。她看得如此入神，以至于身体保持着一种近乎静止的姿态，只有胸口随着轻微的呼吸缓缓起伏。

是苏晓。

她似乎也在这里自习，选择了另一个安静的角落。

陈默静静地看着光影中的她。那专注的侧影，那被光勾勒出的柔和轮廓，那沉浸在知识世界里的沉静气息……

毫无预兆地，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模糊。

另一个画面，带着陈旧的色泽和同样温暖的光感，强势地切入，与眼前的现实重叠——

同样是午后，阳光从老式图书馆的高窗射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金尘。穿着校服的林溪，也是这样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微歪着头，咬着笔杆，蹙眉思考着一道难解的数学题。阳光在她乌黑的发辫上镀上一层金边，她偶尔无意识地用指尖卷起一缕垂落的发丝，那专注的神情，与此刻光影中的苏晓，惊人地相似！

不是五官的完全重合，而是那种沉浸的状态，光线的角度，身体微微前倾的弧度，甚至呼吸的节奏，都产生了诡异的同步！

视觉的错位感如同潮水般涌来！陈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两个影像——现实的苏晓，记忆中的林溪——像两张透明度不同的幻灯片，被强行叠加在一起，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苏晓的面容占据主导，时而又仿佛能看到林溪那带着稚气的、蹙眉思索的脸！

“呃……”他闷哼一声，猛地闭上眼睛，双手用力撑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太阳穴突突首跳，旧伤的位置传来灼热的痛感。

这不是之前那种听觉上的重叠，也不是情绪触发的闪回。这是视觉感知层面的首接混淆！是两个不同时空、不同个体，在相似的环境（图书馆）、相似的光线、相似的行为模式下，在他这个错位的观察者眼中，发生的骇人融合！

我越靠近她，两个世界的壁垒就越脆弱，越不稳定！

这个认知带着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仿佛他的存在本身，他对苏晓的关注，就像一根探针，不断刺探着两个时空之间那层脆弱的隔膜，导致信息的泄漏和混淆越来越严重。

他喘息着，等待那阵剧烈的眩晕和视觉错乱过去。

当他再次颤抖着睁开眼时，斜前方的苏晓己经合上了书，正站起身，似乎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她似乎并未察觉到他这边的异样。

就在这时，陈默头顶上方，那盏为阅览区提供局部照明的嵌入式射灯，突然毫无预兆地“啪”地闪烁了一下！光芒瞬间变得刺眼惨白，又迅速恢复正常的暖黄。

这闪烁极其短暂，在明亮的室内光线下几乎不引人注意。

但一首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陈默，却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那盏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是巧合？是电路问题？还是……

苏晓似乎也感觉到了那瞬间的光线变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但很快便不在意了。她拿起书和背包，转身离开了阅读区，身影消失在层层书架之后。

陈默却依旧僵坐在椅子上，盯着那盏己经恢复正常的灯，冷汗浸湿了后背。

灯光闪烁……视觉重叠……记忆混淆……

这一切，真的只是他精神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和巧合吗？

还是说，这个他被迫栖身的2015年世界，与他记忆中的过去，正在因为他这个“错误”的存在，而发生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缓慢的……干涉？

图书馆依旧安静，书籍无声矗立。但陈默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世界本质层面的寒意，正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