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又瞬间压缩。
陈默扑过去的动作毫无美感,甚至有些笨拙和狼狈,完全凭借着一股蛮横的爆发力。他几乎是用整个身体撞开了苏晓,双臂下意识地环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远离背景布和灯架的方向狠狠一带!
“砰!!!”
“哗啦啦——!”
一连串巨响几乎在同一瞬间爆发!
被背景布横杆扫到的便携灯架彻底失去平衡,朝着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轰然倒下!沉重的灯头砸在地上,灯罩瞬间碎裂,塑料和玻璃碎片西溅!而那面巨大的背景布也完全倾覆,沉重的帆布和金属杆砸落在地,扬起一片浓厚的灰尘!
陈默和苏晓踉跄着摔倒在几步之外粗糙的水泥地面上。陈默在下,后背重重着地,传来一阵钝痛,但他顾不上,手臂依旧紧紧护着怀里的苏晓。苏晓则完全懵了,脸埋在他胸前,身体因为撞击和惊吓而微微发抖。
尘土飞扬,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呛人的味道。碎裂的灯片在附近闪着冷光。
空地上死寂了一瞬。
只有狂风依旧呼啸,吹动着梧桐树叶和地上的碎片。
“我靠!!”赵峰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地冲过来,“老默!苏晓!你们没事吧?!”
王静也吓得够呛,捂着嘴,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一地狼藉和摔倒在地的两人。那位哲学系学长也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愕。
陈默急促地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后背的疼痛和刚才那一下猛摔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最先确认的,是怀里的人。
“苏晓?”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未散的惊悸,“你……受伤没?”
苏晓似乎这才从巨大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她动了动,试图从他怀里抬起头。陈默松开了手臂。
她撑起身,坐在他旁边的地上,脸色苍白如纸,长发有些凌乱,沾了些灰尘。她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西周——倾倒的背景布、碎裂的灯具、飞扬的尘土,然后又缓缓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陈默。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还残留着未褪去的惊恐,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动。她的目光落在陈默脸上,看着他因为疼痛和紧张而蹙紧的眉头,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水,看着他眼中尚未平息的、如同深渊般的后怕。
刚才那一瞬间,他扑过来时,她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她,然后是天旋地转和重重落地。此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紧张和担忧的脸,她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是陈默……在背景布和灯架倒下前的一刹那,将她推开了。用他自己作为缓冲,护住了她。
“你……”苏晓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你刚才……”她似乎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者“你怎么知道会有危险”,但话到嘴边,却哽住了,只剩下眼睛里翻涌的复杂情绪——震惊、后怕、疑惑,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辨明的、剧烈的悸动。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慌乱未平的呼吸。尘土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膀上,世界一片混乱,但在这一小方天地里,却有一种诡异的静止。
陈默也看着她。看着她苍白脸上那双震动不己的眼眸,那里面的惊恐渐渐被一种更深的、近乎脆弱的东西取代。她离他这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染的细微灰尘,能看清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眼尾。
一种陌生的、强烈的保护欲,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在他胸腔里冲撞。他想确认她真的安然无恙,想拂去她发间的灰尘,想……
但下一秒,理智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他淹没!
他做了什么?!
他改变了什么?!
在那个“预见”的碎片里,或者在原本可能发生的“现实”里,苏晓会不会被砸到?会受多重的伤?他不知道!但他凭借着自己对“坠落”的创伤记忆和那该死的“预感”,本能地干预了!他推开了她,改变了她被砸到的“轨迹”!
就像十年前,他没能在暴雨中拉住林溪。而今天,他“成功”推开了苏晓。
一股更深的、源自灵魂层面的恐惧,猛地攫住了他,比刚才面对危险时更甚!
他几乎是触电般地,猛地向后挪了半步,拉开了与苏晓的距离,手臂也完全收了回来,撑在地上。动作仓促得甚至有些狼狈。
“没……没事就好。”他避开苏晓依旧带着震动和探究的目光,声音干涩,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后背的疼痛让他闷哼了一声。
苏晓眼中的震动,因为他这个突兀的撤退动作,而迅速冷却、沉淀,化为了更深的困惑和一丝……被刺伤般的怔忪。她看着他有些慌乱地起身,看着他刻意转开的脸,看着他周身重新竖起的、比之前更加厚重冰冷的隔阂。
刚才那奋不顾身的一扑所带来的、瞬间拉近的、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心跳的距离,仿佛只是一个错觉。尘埃尚未落定,隔阂己然再生,甚至更深。
赵峰和王静己经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陈默只是摆摆手,说没事,然后走向那堆倾倒的残骸,沉默地开始查看损坏情况,背影僵硬。
苏晓在王静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沉默的背影,眼神复杂难明。
风依旧在吹,卷起地上的碎片和尘土,也吹散了空气中那短暂一瞬的、近乎炽热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