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很重,灰白色的,凝滞在校园低洼处和楼宇之间,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模糊里。空气清冷,吸进肺里带着明显的寒意,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却也平添几分萧瑟。
拍摄约定在早上八点,地点是文学院后面那片相对僻静的空地——换了位置,避开了上次出事的“风口”。陈默到的时候,差五分钟八点。雾气尚未完全散去,空地上湿漉漉的,那面爬满枯藤的老墙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沧桑。
赵峰和王静己经到了,正在从包里往外掏设备。那位哲学系的学长也站在一旁,搓着手哈着气。苏晓比陈默早到一步,正背对着他的方向,微微弯着腰,检查着一个三脚架的云台。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驼色的牛角扣大衣,长发披散下来,发梢带着雾气濡湿的痕迹,勾勒出单薄而专注的背影。
陈默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走过去,脚步声在的地面上很轻。
“早。”他对着赵峰和王静的方向,低声打了个招呼,目光没有特意看向苏晓。
苏晓似乎听到了动静,首起身,转了过来。雾气在她睫毛上凝成极细微的水珠,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清亮。她的目光落在陈默脸上,很平静,平静得几乎没有任何波澜。
“早。”她回应了一声,声音也带着清晨的微哑和平淡。随即,她像是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陈默。昨晚你后来发我的那份关于采访问题修改的文档……我好像没收到。”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等待对方的确认或解释。
陈默心里微微一紧。昨晚从楼梯间逃离后,他心烦意乱,回到宿舍后确实整理了一份文档,但发送时网络似乎不太稳定,他也没有确认对方是否收到。后来就被李庞他们拉去讨论别的事,完全忘了这茬。
“可能……发送失败了。”他避开她的目光,看向旁边湿漉漉的地面,“我等下再发一遍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有些敷衍。没有解释为什么没确认,没有抱歉,只是提供了一个最简单的解决方案。听起来,就像是在处理一件与己无关、微不足道的行政事务。
苏晓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明显不想多谈、只想尽快结束对话的样子。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闪动了一下,像是水面上被投下了一颗看不见的小石子,漾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然后,那涟漪迅速平息,恢复成更深的平静。
“好。”她只应了这一个字,便转过身,重新低头去摆弄三脚架,没有再看他一眼。
但陈默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她转身前,那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的眉头,以及唇线瞬间抿紧又放松的细微动作。
那不是生气,是一种……被某种无形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的不耐,和一种清晰的、被忽视的失落感,被她用极大的自制力迅速压了下去,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痕迹。
晨雾缓缓流动,空气清冷。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苏晓重新变得疏离而忙碌的背影,喉咙有些发紧。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态度有多伤人。但他别无选择。
为什么他总是这样……
一个微弱的声音仿佛在他耳边响起,不是苏晓的,更像是他想象中她可能会有的心声。
明明昨天在那么危险的时候,会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护着我……
为什么一夜之间,又可以冷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连一个解释都懒得给?
这无声的诘问,比任何首接的指责都更让陈默感到一阵钝痛。他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冰凉。
雾气似乎更浓了,将远处的一切都模糊成一片灰白的背景。只有近处这几个人的身影,在湿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