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哗啦!”
风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恶作剧般猛地掀起。
苏晓怀里的帆布文件袋口没有扣紧,里面一叠不算太厚的纸张,被这股强风凶狠地拽了出来,瞬间天女散花般飞扬开去!A4大小的纸张,在狂乱的气流中打着旋,像一群受惊的白色大鸟,纷纷扬扬地扑向石阶、灌木丛、以及干燥的小溪沟。
“啊!”苏晓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去抓住,却只捞到了空荡荡的文件袋和寥寥两三张。更多的纸页己经散落得到处都是,有几张甚至被风卷着,朝着陈默站立的矮坡下滚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
陈默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身体己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矮坡,赶在一张纸即将被吹进灌木深处前,弯腰一把按住。纸张边缘划过指腹,带来轻微的刺痛。
他没有停顿,立刻转向另一张飘落在龟裂溪床上的。苏晓也急忙从石阶上下来,顾不上裙子是否被灌木勾到,焦急地去捡拾最近的几页。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都在匆忙地捡拾着这些不听话的纸页。风依旧在肆虐,捡起的纸张必须用力捏住,否则又会脱手。
有一张纸,被风吹着,在鹅卵石溪床上打了几个滚,最后不偏不倚,停在了两人中间一块略显平坦的石头上。
几乎是同时,陈默和苏晓都朝着那张纸伸出了手。
陈默的手指先触及冰凉的纸张。
下一秒,苏晓的手指也按了上来。
不是指尖相碰。是她的手背,温热、带着奔跑后细微的汗意,轻轻地、短暂地,覆在了他正捏着纸张边缘的手背上。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还在吼,树叶还在哗啦作响。
但那触碰的瞬间,所有的喧嚣都退得很远。触感异常清晰:她手背皮肤的细腻温热,自己手背的微凉,还有纸张粗糙的质地。那温度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陈默的脊背,让他整个手臂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苏晓也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不知是因为奔跑捡拾,还是因为这意外的接触。
“对、对不起……”她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点喘息,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没看他,目光落在被他稳稳捡起的那张纸上。
“没事。”陈默听到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他将那张纸连同手里其他捡到的,一起整理了一下,递了过去。
苏晓接过,匆匆道谢:“谢谢。”她低头快速整理着怀里的纸张,试图用动作掩饰刚才的尴尬。但她的耳根,那抹红晕还未完全消退。
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填充。两人站在凌乱的溪床边,手里都拿着散落的纸页,气氛微妙。
苏晓将最后一张纸塞进文件袋,这次仔细地扣好了搭扣。她抬起头,似乎犹豫了一下,目光再次看向陈默。这一次,那目光里的疑惑褪去了些,多了点别的什么,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却清晰地钻进陈默的耳朵:
“你……”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昨天在食堂……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问出来了。不是质问,不是责怪,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一种想要确认什么的认真。
她指的是“不要葱”那件事。她果然一首在意。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嘲弄,只有纯粹的、等待解答的困惑,还有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弱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