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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玻璃般的隔阂（第1页）

天气从早晨开始就阴沉着，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压在天际，仿佛随时会坠下来。风不大，却带着一股粘腻的凉意，穿过教学楼敞开的窗户，吹得窗帘不住晃动，也吹得人心头莫名发沉。

《媒介与社会》的阶梯教室里光线昏暗，即便开了灯，也驱不散那份压抑。学生们大多蔫蔫的，呵欠声此起彼伏。

陈默坐在靠后的位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斜前方。苏晓和王静坐在一起，正低声讨论着什么，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她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薄毛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也让她周身那股清冷的气息更加明显。

自从那天的雨中走廊和连廊对话后，一种无形的隔阂，如同教室窗外那厚重的云层，悄然横亘在他们之间。课堂上的偶遇，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他所在的方向，或是在分组讨论时，自然地看向他征求意见。现在，她的视线总是规规矩矩地落在讲台、书本或身边的王静身上，仿佛他只是教室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这种变化很细微，但陈默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是一种礼貌的、克制的疏远，比首接的冷漠更让人无力。因为你知道对方并非出于恶意，只是基于某种“理解”（哪怕是误解的理解），主动划清了界限。

教授开始点名，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陈默。”

“到。”陈默应道，声音不高。

几乎在同时，前排的苏晓似乎也因为点名声，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头，目光无意识地朝后方扫来。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短暂地交汇了。

不到半秒。

苏晓的目光像是触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极其迅速、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倏地移开了。她飞快地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笔记本上，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对视从未发生。只有她微微抿紧的唇线和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的侧脸弧度，泄露了那并非全然的无意。

那是一个明确无误的回避信号。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根极细的冰针刺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而短暂的刺痛。他默默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摊开的、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的课本。

我的沉默，我的无法解释，正在变成伤人的刀。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深重的疲惫和无力。

他想起了十年前。面对林溪的突然离去，他也是这样沉默，将所有汹涌的悲痛、质问和不解，死死压在心底，用一层冰冷坚硬的外壳将自己包裹起来。那时，他的沉默伤害的是他自己，是那段戛然而止的青春。

而现在，他的沉默（源于无法言说的真相），却在伤害着这个时空里，另一个让他开始在意的人。尽管这种“伤害”可能仅仅是她主动拉开的距离，但那份清晰存在的隔阂感，却同样真实而刺痛。

下课的铃声终于响起，学生们如同获得特赦，纷纷起身，收拾东西，教室里顿时充满了椅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和嗡嗡的谈话声。

陈默慢了一步，等他收拾好东西起身时，恰好看到苏晓和王静并肩走出教室门。门外走廊里，一个经管院的女生似乎等在那里，亲昵地挽住了苏晓的胳膊，笑着说了句什么。

声音隐约飘过来：“……晓晓，你最近是不是跟新闻院那个陈默走挺近的？我看你们老在一起上课讨论。”

苏晓的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她平静的声音响起，不高，却足够让几步之外的陈默听清：

“没有。我们只是课程同组，有作业要一起做而己。”

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没有刻意撇清，也没有不好意思，只是……陈述。然而，正是这种过于平静、不带任何个人色彩的陈述，恰恰印证了那份刻意维持的距离。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哪怕只是出于礼貌，也会在提到小组合作时，眼神里带着一点自然的温度或笑意。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和同伴说笑着走远，烟灰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带着湿冷的雨意，吹在他脸上。

误会如同蔓生的藤蔓，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缠绕、收紧。而他，被困在藤蔓的中心，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