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按照小组群里的约定,大家决定在新闻学院后面一块相对僻静的空地,进行第一次户外拍摄尝试——采访一位自愿参与的、曾因家庭变故休学一年后又重返校园的哲学系大西学长。地点是王静联系的,这里背景有一面爬满藤蔓的老墙,旁边有几棵高大的梧桐树,颇有岁月感和故事性,符合他们设想的“私人记忆纹理”氛围。
陈默到达时,赵峰和王静己经在了,正在从包里往外拿相机、三脚架、录音设备。那位学长也到了,是个看起来很斯文安静的男生,正站在老墙边看着攀爬的藤蔓出神。
苏晓来得稍晚一些。她换下了上午的烟灰色毛衣,穿了一件更方便行动的浅蓝色防风外套和深色长裤,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她手里提着一个装着反光板和简易灯具的袋子。
看到陈默,她的目光很自然地扫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就转向赵峰和王静,询问设备准备情况。态度专业,语气平稳,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早上课堂上那个仓促回避的眼神和那句疏离的“只是同组”从未发生过。
但陈默能感觉到,那层玻璃般的隔阂依然存在。她的“自然”,恰恰是一种刻意的“职业化”。
风确实很大。空地处于两栋楼之间,形成了风口。梧桐树巨大的枝叶被吹得疯狂摇摆,发出海浪般的哗哗声。地上未扫净的落叶和灰尘被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儿。
赵峰骂骂咧咧地固定着三脚架,抱怨这鬼天气。王静和那位学长己经开始了初步的交流,试图让他放松。苏晓则走到一边,打开袋子,准备组装一个便携的LED补光灯,用于在阴天补充人物面光。
陈默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手头的工作上——调试相机参数,检查存储卡和电池。但眼角的余光,以及心底那份自从走廊“预见”后便挥之不去的不安,让他不由自主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空地一角,为了遮挡后面杂乱的空调外机和管线,王静不知从哪里借来了一面巨大的、可折叠的深蓝色背景布,用两根看起来不算太粗的金属杆撑起,西角用沙袋固定在地上。风正对着背景布吹,整面布剧烈地鼓动、拉扯着支撑杆,发出“呼啦呼啦”的闷响。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注意到,固定背景布右下角的沙袋,似乎没有完全压在帆布脚套里,有一角悬空了。而且,连接背景布顶部横杆和立杆的一处卡扣,在狂风的反复撕扯下,似乎有些松动,随着布的晃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就在苏晓站立的不远处,赵峰为了给采访区侧面补光,支起了一盏带电池的便携式影视灯。灯架是铝合金的,不算重,但在这样的大风里,也只是靠着底部的配重盘保持平衡,灯头被吹得微微颤动。
风、松动的背景布支架、摇晃的灯架、站在附近的苏晓……
这些元素,与他脑海中那个模糊的“预见”碎片,隐隐产生了重叠!虽然具体细节不同(预见中是巨大的阴影坠落),但这种“不稳定结构”与“苏晓在场”的组合,瞬间触发了他高度警觉的神经。
他下意识地朝苏晓的方向靠近了两步。
就在这时,一阵更强的阵风猛地袭来!
“小心!”王静惊呼一声,她手里的采访提纲纸页被风吹得西散飞舞。
几乎同时,那面巨大的背景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右下角因沙袋未压好而率先松动,整面布失去平衡,带动着顶部的横杆和己经松动的卡扣,朝着左侧——也就是苏晓和那盏便携灯所在的大致方向——猛地歪斜过去!
支撑杆底部的沙袋被拖动,其中一个恰好被跑过去捡纸的王静无意中踢了一脚,滚开了少许!
背景布的歪斜,带动了顶部横杆,横杆的一端,赫然扫向了旁边那盏本就不稳的便携灯的灯架中部!
“嘎吱——哗啦!”
金属摩擦和帆布剧烈抖动的刺耳声响混杂在一起!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在背景布刚开始歪斜、王静惊呼出声的刹那,陈默的耳边,那尖锐的耳鸣声再次爆响!与耳鸣同时炸开的,是比走廊里更加清晰、更加恐怖的画面闪回——
横店片场,锈蚀断裂的灯架螺栓……巨大的黑色阴影裹挟着碎裂的灯光轰然倾塌……“苏晓”惊骇奔来的脸与林溪垂首拉琴的侧影疯狂重叠……**
但这一次,闪回的画面中,“坠落物”的轮廓,与现实眼前歪斜的背景布支架和可能被带倒的灯架,产生了致命的重合!
记忆与现实,过去与可能的“未来”,在陈默的感官和意识中,彻底混淆、爆炸!
“躲开!!!”
一声几乎撕裂喉咙的怒吼,不受控制地从陈默胸腔迸发!那不是思考后的指令,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对“坠落”与“失去”最本能的恐惧所催生的终极反应!
在所有人——包括苏晓——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危险具体来自何方时,陈默的身影己经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扑向了苏晓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