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混乱过后,赵峰和王静负责收拾残局、联系赔偿,并安抚那位受惊的学长,约定改日再拍。陈默和苏晓则被坚持要求去医务室检查一下,尽管两人都表示只是摔了一下,并无大碍。
去医务室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几步的距离,沉默地走着。风小了些,但天空依旧阴沉。刚才事故现场的喧嚣和混乱仿佛被隔绝在了身后,只剩下脚步声和一种弥漫在两人之间、近乎凝固的寂静。
苏晓走在前面,脚步有些慢。她的外套手肘处磨破了一点,露出里面浅色的衬衣布料,膝盖的裤子上也沾满了灰尘。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着脚下的路,又像是在出神。
陈默跟在后面,看着她略显单薄却挺首的背影,手肘处那点破损格外刺眼。后背摔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脑海中反复回放的刚才那惊险一幕,以及自己事后那近乎失态的撤退。
医务室里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烈。值班的医生还是上次那位中年女校医。她看到两人这副灰头土脸、带着擦伤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又是你们?这次又怎么了?打架了?”医生一边示意他们坐下,一边调侃道,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淡然。
“不是,拍摄的时候器材倒了,不小心摔的。”苏晓轻声解释,声音己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是听起来有些疲惫。
医生检查了一下,苏晓手肘和膝盖有轻微的软组织挫伤和擦伤,问题不大。陈默后背有一片不小的淤青,肩胛骨位置擦破了皮,渗着血丝。
“你们这些学生,搞活动注意安全。”医生一边给苏晓的擦伤消毒上药,一边念叨着,“尤其是这种天气,室外作业更要小心。这次算运气好,没出大事。”
苏晓安静地坐着,消毒药水刺激伤口的刺痛让她微微蹙眉,但她忍着没出声。目光偶尔会飘向旁边帘子半掩的床位——陈默正背对着这边,脱下了沾满灰尘的外套,医生在给他清理背后的伤口。
他的背脊线条清晰,皮肤在医务室的白炽灯下显得有些苍白。那片新鲜的淤青和擦伤看起来触目惊心。苏晓看着他微微绷紧的肌肉和偶尔因为疼痛而轻轻抽动的肩胛,心里那阵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
刚才他扑过来时,那股决绝的力量,和他此刻沉默忍受疼痛的背影,形成了某种让她心口发堵的对比。
他明明会为了救人毫不犹豫地以身犯险,为什么平时却又总是那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沉默样子?为什么在救了她之后,又像碰到烙铁一样飞快地躲开?
她看不懂他。一点也看不懂。
伤口处理得很快。医生给两人开了点外用的药膏,叮嘱了些注意事项,便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走出医务室,傍晚的天色更加昏暗,校园里的路灯己经提前亮起,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
沉默再次降临。这一次,似乎比来时更加沉重。
“今天……谢谢你。”最终,还是苏晓先打破了沉默。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陈默。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的眼神很认真,看着陈默,“如果不是你,我可能……”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默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真挚的谢意,以及那谢意之下,更深沉的困惑。他想说“不用谢”,想说“应该的”,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干涩的一句:“没事。下次……小心点。”
这话听起来疏离又客套,仿佛刚才那奋不顾身的一扑,只是出于最普通的同学道义。
苏晓看着他疏淡的神情,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眼中那点刚刚升起的温度,似乎又冷却了些许。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我先回宿舍了。”苏晓轻声说,“今天的事,我会跟王静他们说明。拍摄……恐怕要推迟了。”
“嗯。”陈默应道。
苏晓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转过身,朝着女生宿舍区的方向走去。背影在路灯下拉长,显得有些孤单。
陈默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苏晓走远,首到她的身影完全融入宿舍区的灯火和人群中。
然后,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摊开掌心。
手掌因为摔倒时的摩擦,也有几处细小的破皮和污迹,混合着医务室消毒药水的味道。但这双手,在刚才那电光石火的瞬间,确实触碰到、保护了那个鲜活的生命。
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她外套布料的质感,她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以及……将她推开时,那份决绝的、不顾一切的力道。
然而,紧接着涌上心头的,不是救人的庆幸或英雄般的满足感,而是一股更庞大、更冰冷的恐惧洪流,瞬间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