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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午后的长椅（第1页）

午后的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连日的阴云，变得温暖而慷慨。校园里那些被雨水浸泡过的草木，在光线下蒸腾出清新的气息。

小组讨论在图书馆的小会议室里结束。关于“记忆与转折”的拍摄方案，因为之前的意外耽搁，进度有些滞后，但王静联系的那位哲学系学长非常配合，愿意将采访改到明天下午，地点换到校内一个更安静、背风的小花园。

散会后，赵峰和王静结伴去食堂。陈默收拾东西稍慢了一些，等他走出图书馆侧门时，看见苏晓独自一人，坐在不远处一棵老榕树下的长椅上。

她手里拿着那个蓝色的文件夹，摊在膝头，目光却有些放空，望着前方花坛里一丛在阳光下开得正盛的雏菊。阳光穿过榕树浓密的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让她整个人显得安静，甚至有些孤单。

陈默的脚步停住了。

心底那个从昨夜就开始翻腾的念头，再次清晰起来——他想解释。不是解释“光影社”的李薇，不是解释他为什么“变了”，那些他无法解释。他想解释昨天医务室门口那句生硬的“不小心的”。他想让她知道，那不是他的本意。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朝着长椅走了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苏晓。她转过头，看见是他，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的怔愣，随即恢复了平静。她没有立刻起身离开，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近，在他停在长椅另一端、保持着一个礼貌距离时，轻轻合上了膝上的文件夹。

“昨天……”陈默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还要干涩一些，“对不起。”

苏晓看着他，眼神很静，像秋日午后无风的湖面。“没关系。”她轻声说，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不是在躲你。”陈默又说，这句话几乎是不经思考就冲口而出。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苏晓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那上面还沾着一点刚才画分镜时不小心蹭到的铅笔灰。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更轻了，像一片羽毛落下，“我知道。”

她知道？她知道什么？知道他身不由己的沉默背后有难以言说的缘由？还是知道他那句“不小心”只是笨拙的防御？

陈默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那阵钝痛又清晰起来。“我有些事情……不能说。”他艰难地补充，这几乎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坦诚的边界。

苏晓沉默了一下。午后的风吹过，带来远处球场的隐约喧哗和近处草木的清香。她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清澈，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

“那你也不一定要告诉我。”她说，语气里没有责怪，甚至带着一丝理解的淡然，但那淡然之下，藏着一种微妙的、自我保护式的疏离。

陈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紧了。“但我不想让你误会。”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说。

苏晓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她低下头，将膝上的文件夹抱到怀里，一个略带防御性的姿态。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风里：

“己经误会了，也没关系。”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没有什么，是一定要说清楚的。”

这句话落地，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是冰封的冷，也不是尴尬的僵。而是一种……仿佛彼此都触摸到了对方那堵无形心墙的存在，并且默认为止的安静。她知道他有秘密，他无法言说；他知道她受了伤，正在小心地后退。

但至少，她愿意坐在这里，听完他这两句苍白无力的“解释”。至少，她没有再用那种礼貌而冰冷的距离感将他彻底推开。

这算是一种……微小的修复吗？陈默不知道。但他感觉到，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堵厚厚的冰墙，似乎被这短暂的对话，敲开了一条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缝。有光，正在从裂缝那头，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透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