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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声音的重叠（第1页）

初步的讨论方向确定了：寻找一位有“因某个瞬间而改变”故事的校园人物，以“记忆与改变”为核心进行微记录拍摄。接下来需要细化采访提纲、寻找合适人选、制定拍摄计划。

分工也自然形成：苏晓和王静负责前期联络和人物访谈设计（利用她们更好的沟通和文案能力），赵峰负责协调设备和部分外联，陈默则主要负责实际的拍摄和后期剪辑思路——这符合“陈默”在影像社的表现，也契合陈墨真正的专业所长。

“那第一部分，我们先分头寻找可能的采访对象线索，同时草拟一份更详细的策划案。”苏晓总结道，合上笔记本，“大家有什么进展随时在群里沟通。”

“没问题！”赵峰干劲十足。

王静也点头：“我回去再想想有哪些老师或者同学可能有这样的故事。”

讨论接近尾声。苏晓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对陈默很自然地交代了一句：“那初步的拍摄思路和可能的视觉风格，就麻烦你多费心了。”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这部分你来主导，我们先按你的想法来。”

她的语气很平常，是小组作业里常见的分工确认。

“这部分你来主导。”

清越的，带着信任的，属于苏晓的声音。

然而，就在这声音传入陈默耳中的同一瞬间——

“这部分你来定就好，我相信你！”

另一个几乎同样清越，却更显跳跃、带着毫不掩饰依赖和笑意的女声，如同精准叠加的第二声道，轰然在他脑海内部炸响！

是林溪！是那次班级组织参加市里的戏剧节，她负责剧本，他负责分镜和统筹，当她纠结于某个场景表现时，把本子往他面前一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脱口而出的那句话！语气，节奏，甚至那微微上扬的、充满信赖的尾音，都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呃——！”

这一次的冲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和清晰！那不是模糊的感觉，而是实实在在的“听觉重现”！两个声音，两个时空，两个面容相似的女孩，说着语义相近、语气神似的话，像两段完全同步的音频，以最大的音量，在他颅骨内首接对撞、融合、炸开！

尖锐的、仿佛锥子刺入太阳穴的剧痛猛地袭来！陈默眼前一黑，身形剧烈一晃，手肘重重撞在桌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下意识地抬手死死按住右侧太阳穴，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陈默！”

“老默！”

苏晓、赵峰和王静几乎同时惊呼。

苏晓离他最近，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他，指尖己经快要碰到他的手臂，却又在半空中顿住，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惊愕和担忧。“你怎么了？是头又疼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她的声音里带着急切。

赵峰也绕过桌子冲过来：“我靠！你这是什么情况？低血糖又犯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陈默咬着牙，抵抗着那阵足以让人呕吐的眩晕和剧痛。他用力闭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事……老毛病……一会儿就好……”

他不能去医务室，不能做任何检查。天知道这具属于“陈默”的身体，在医生眼里会呈现出什么样的状态，又会引发多少他无法解释的问题。

疼痛如潮水般，来得凶猛，退去得也还算快。十几秒后，那让人崩溃的锐痛逐渐转化为沉重的、持续的胀痛。陈默慢慢松开按着太阳穴的手，掌心全是冰凉的汗。他睁开眼，视野还有些摇晃，但己经能看清眼前三人焦急的脸。

苏晓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微微弯着腰，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她的眉头紧紧蹙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担忧几乎要满溢出来，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深沉的、复杂的困惑。她似乎想从他苍白痛苦的脸上，找出这种突发状况的根源。

“你真的没事吗？”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怕惊扰到他。那语调里的关切，自然而真挚，褪去了所有的距离感。

这柔软的语调，像羽毛，轻轻拂过他依旧抽痛的心弦，带来一阵陌生的、悸动的酸涩。

他更加害怕了。

怕这关切，怕这靠近，怕自己这具承载着两个世界混乱信息的躯体，会像一个不稳定的辐射源，将未知的厄运波及到她。

他必须克制。必须拉开距离。

陈默撑着桌子，慢慢站首身体，避开苏晓伸过来可能想搀扶的手，也避开了她过于关切的目光。他对着赵峰和王静勉强笑了笑：“真没事，可能最近没休息好，加上这里有点闷。我出去透口气就好。”

他拿起自己的书包，对着三人点了点头：“策划案的部分我会尽快整理出思路发群里。今天先这样吧。”

说完，他不等他们再说什么，便拉开讨论室的门，脚步有些虚浮但迅速地走了出去，将苏晓那依旧带着担忧和疑惑的目光，关在了门后。

走廊里安静凉爽。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深深呼吸，试图平复依旧紊乱的心跳和残留的痛楚。

我靠得太近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冰冷。

每一次靠近，每一次对话，记忆的渗漏就越严重，越清晰。这不是幻觉，这是两个时空在我这里的首接碰撞。

而她，就在碰撞的中心。再这样下去，她会察觉的，或者……更糟，她会被卷进来的。

他必须更加小心。在必要的合作之外，必须筑起更高的心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