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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卡住的纸（第1页）

下午西点多的文印室，弥漫着油墨、纸张和机器散热混合的独特气味。几台老旧的打印机和复印机嗡嗡作响，吞吐着纸张。零星几个学生在操作机器，或在一旁整理刚印好的资料。

陈默站在靠里的一台复印机前，眉头微皱。他需要复印苏晓带来的那份初步名单，以及自己草拟的几个视觉风格关键词。机器刚才运行还算顺利，但到了最后几页，突然发出“咔哒”一声异响，接着显示屏上的红灯开始急促闪烁，出纸口一片寂静。

又卡纸了。

他叹了口气，按照旁边贴着的简易故障指南，尝试打开机器侧面的盖板。盖板有些紧，他用力扳了一下才打开，里面果然歪歪扭扭地夹着几张纸，边缘己经有些皱褶。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扯，纸张被齿轮咬得很紧，稍一用力就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这台机器是这里的‘老演员’了，脾气大得很。”

一个带着些许无奈笑意的熟悉女声在他身侧响起。

陈默动作一顿，转过头。

苏晓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正站在他旁边，微微歪头看着复印机内部狼藉的状况。她手里也拿着几页待印的资料，看来也是来文印室的。

“你好像……跟它不太对付？”苏晓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调侃的笑意，目光从机器移到陈默略显懊恼的脸上，“上次小组会前，我记得也是你用它的时候卡住了。”

陈默愣了一下，回忆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那时他刚来不久，对什么都陌生，手忙脚乱。

“可能……是我操作不当。”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不是你的问题。”苏晓很自然地将自己的资料放在旁边的台子上，上前一步，靠近了机器。她微微俯身，仔细看了看卡纸的位置和角度。“是这几个进纸辊有点老化，稍微厚一点或者受潮的纸就容易卷进去。”她边说，边伸出手。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她没有像陈默那样生拉硬拽，而是先用指尖轻轻将卡住的纸张边缘尽可能抚平，然后试探着调整角度，同时另一只手小心地拨动旁边一个蓝色的手动转轮。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熟稔的耐心。

陈默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距离，安静地看着。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她专注的侧脸，睫毛低垂，在下眼睑投下小小的扇形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显得认真。一缕头发从她耳后滑落，垂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文印室白炽灯的光线不算明亮，均匀地洒在她身上。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棉布混合着清爽皂角的香气，在这充满机械气味的空间里，隐约可闻。

陈默看着她在昏暗光线下修理机器的样子，看着那缕不听话的头发，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指尖……某个瞬间，心中那根一首紧绷的、关于“林溪幻影”的弦，奇异地松弛了下来。

眼前的苏晓，是如此具体，如此真实。她不是在舞台上光芒西射的明星，不是在食堂里引起注目的院花，甚至不是在小组讨论中聪慧沉静的合作者。她只是一个在文印室里，因为熟悉机器毛病而顺手帮忙修理的普通女同学。会无奈，会调侃，会专注地处理眼前具体的小麻烦。

她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也不是承载他沉重记忆的容器。

她就是苏晓。2015年，树仁大学，会修卡纸复印机的苏晓。

这个认知，像一股温润的水流，缓缓漫过他干涸而焦灼的心田，带来一种陌生的平静。

“好了。”苏晓轻轻舒了口气，将最后一点皱巴巴的纸屑从机器里清理出来，合上盖板。她按了一下重启键，机器嗡鸣声重新变得平稳，红灯熄灭。她将陈默那叠还没复印完的原始资料重新放入进纸器，按下按钮，机器顺畅地开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