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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雨光中的背影（第1页）

上午的课程在一种沉闷的氛围中结束。天空不知何时又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酝酿着又一场雨。当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涌出教室时，细密的雨丝己经开始飘洒，渐渐连成雨幕，敲打着走廊的玻璃窗，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廊里瞬间变得拥挤而潮湿，弥漫着雨水的土腥气和人群蒸腾的热气。学生们或撑开早己备好的伞，或抱怨着冲向最近的屋檐，或挤在走廊窗口观望雨势，叽叽喳喳，喧闹异常。

陈默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心里还沉甸甸地压着早上与李薇的对话，以及那种挥之不去的无力感。他需要一点新鲜空气，哪怕带着雨水的气息。

走廊很长，光线因为下雨而显得昏暗。他走到一个相对人少的转角，这里有一排高大的窗户，正对着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将窗外的绿意晕染成一片模糊而浓郁的墨绿。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瞥向走廊另一端，靠近楼梯口的地方。

脚步微微一顿。

是李薇。她似乎也在避雨，或者是在等人。她的表情比早上更加激动，眼眶通红，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正对着一个背影急促地说着什么，手指甚至有些失控地比划着。

而那个背对着陈默，安静听着她激动的陈述，身影显得格外挺首而……疏离的人，是苏晓。

苏晓手里拿着伞，却没有撑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她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李薇说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雨光透过窗户，在她身上投下明明灭灭、不断流动的光斑，让她的身影看起来有些虚幻，也有些冰冷。

从陈默这个角度，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李薇激动含泪的脸，和蘇晓沉靜如水的侧影。那画面，像极了一场单方面的、情绪激烈的倾述，与另一场冷静到近乎漠然的聆听。

不，或许不仅仅是聆听。在陈默看来，那更像是一场……指控的转述？李薇是不是在向苏晓诉说着关于他的“变化”、他的“失约”、他的“冷漠”？

这个猜测让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然后，他看到苏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是李薇说到了某个关键点，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目光从窗外收回，极快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朝着陈默所在的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很淡，隔着雨光弥漫的昏暗走廊和攒动的人头，陈默甚至不确定她是否真的看到了自己。但那一眼里蕴含的东西，却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那不是好奇，不是探究，而是一种……了然的平静。仿佛她刚刚从李薇那里，印证了某个她早己有所察觉的猜想。

李薇似乎说完了，用手背狠狠擦了下眼睛，然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苏晓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安慰，也没有离开，只是那样站着，像一尊沉默的、美丽的雕塑，置身于这场与她无关却似乎又有所关联的情绪风暴边缘。

几秒后，苏晓终于有了动作。她轻轻对李薇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听不见），然后，握紧了手中的伞，转身。

她没有走向楼梯下楼，也没有走向陈默这边。她选择了走廊中间的另一条岔路，那是通往教师办公室和另一个较少人使用的楼梯的方向。

她转身的动作很平稳，步伐也不急不缓，米白色的薄针织开衫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雨光在她身后流淌的玻璃窗上扭曲变幻，将她的背影映衬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寂静。

那是一种主动划清界限的寂静。不是愤怒的离去，不是伤心的躲避，而是一种基于“看懂”和“理解”（哪怕是误解的理解）之后，做出的理性退避。

他有他的故事，他的纠葛，他的过去和现在。那是一个与我无关的世界。那么，我就不该再打扰，不该再试图靠近，不该再让那份刚刚萌芽的、脆弱的熟悉感继续生长。

苏晓的背影，就这样无声地传达着这样的讯息。她融入了走廊另一端稀疏的人流，很快消失在拐角处，仿佛从未在那场雨光中的对话旁停留过。

陈默站在原地，隔着湿冷的空气和晃动的人影，看着苏晓消失的方向。冰凉的雨水气息包裹着他，心底那股空洞的无力感，迅速被一种更尖锐的、混合着焦急和某种钝痛的情绪所取代。

误会，如同这阴雨天的苔藓，在不见光的地方悄然滋生、蔓延。而他，被困在身份与原罪的泥沼里，眼睁睁看着那缕刚刚照进他黑暗世界的光，因为一个他无法辩解的“过去”，正一点点黯下去，离他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