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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傍晚的光与渐稳的世界（第1页）

走出昏暗的仓库，重新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不是疲惫，而是完成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后，那种充实的、微微兴奋的松弛感。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烂漫的橘红与绛紫，云朵被勾勒出灿烂的金边。晚风轻柔，拂过面颊，带着秋日特有的、干爽的凉意。来时的紧张和陌生感，似乎都被仓库里那段沉浸的时光和那个意外的笑容冲淡了。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都不自觉地放得很慢。落叶依旧铺满小径，踩上去沙沙作响，却不再显得慌乱。

沉默了一会儿，苏晓轻声开口，打破了宁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没想到顾师傅愿意说这么多……那些老照片的故事，真好。”

“嗯。”陈默应了一声，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他提起相机的时候，眼睛在发光。”

这是他对这次采访最首观的感受。一个人谈起真正热爱的事物时，那种光芒是掩盖不住的。

苏晓侧头看了他一眼，夕阳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她想起他刚才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心中那点细微的悸动又悄悄泛起。

“今天……”她斟酌着词句，声音更轻了，像羽毛拂过心尖，“还挺开心的。”

说出这句话，她自己都微微一愣。这似乎超出了单纯完成课业任务的范畴。但她确实感到一种……充实而愉快的情绪。不仅仅是因为采访顺利。

陈默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也转过头，看向苏晓。她的眼睛映着夕阳，亮晶晶的，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自然的笑意，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柔和的、毛茸茸的光晕里。

他看着这样的她，心中那片荒芜了许久、或者说是被沉重记忆和身份焦虑冰封的地方，仿佛也被这夕阳和她的笑意，注入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暖流。那暖流很轻，却真实地存在着。

“嗯，”他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立刻移开，声音低沉却清晰，“我也是。”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有些讶异。他不是善于表达情绪的人，更习惯了将一切感受内敛。但此刻，在这宁静的傍晚，在这刚刚共同完成一次小小“冒险”之后，这句简单的“我也是”，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这是陈墨（或者说，是这个时空里的陈默）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向苏晓承认，和她在一起做某件事，是能带来正面情绪的。

苏晓听到了。她清晰地听到了那三个字，以及那三个字里，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嗯”、“好”、“可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度。

她的心跳似乎又快了一拍，脸颊在夕阳的掩映下微微发烫。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转过头，继续看着前方被夕阳浸染的道路。

气氛变得很奇妙。没有尴尬，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恬淡的、舒适的安静，和一种……心照不宣的、淡淡的愉悦在空气中流淌。

就在这时，陈默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从清晨在图书馆相遇，到下午并肩穿过校园，再到仓库里狭窄空间的配合与采访，最后到现在，这漫步在夕阳中的归途……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这一整天里，他没有再经历那种尖锐的、仿佛要刺穿耳膜的耳鸣。没有看见光线不正常的闪烁或扭曲。没有感受到记忆画面与现实场景强行叠加带来的眩晕和撕裂感。

世界，异常地安静。不是死寂，而是一种平稳的、坚实的、仿佛原本就该如此的安静。

甚至连之前时不时会从记忆深处冒出来的、关于林溪的碎片，今天也格外“安分”。它们或许存在，但没有再试图与眼前的苏晓重叠，没有带来混淆视听的痛苦。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夕阳正在缓缓下沉，天际的云彩变幻着绚烂的色彩。一小片特别明亮的金光，恰好穿过逐渐稀疏的梧桐枝叶，如同舞台的追光，静静地落在他们前方几步远的鹅卵石路面上，形成一个温暖的光斑。

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稳定。

一个念头，如同被这温暖的光线照亮，清晰地浮现在陈墨的脑海——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并不是我靠近她会改变世界。

而是——

我若离她太远，这世界才会失衡。”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光，划破了他心中长久以来的恐惧与迷雾。靠近带来的，或许不是预想中的崩坏与混乱。当两颗心（哪怕只是因共同目标而暂时靠近的心）不再充满对抗与疏离，当交流与默契自然发生时，那因他“错位”存在而可能产生的“摩擦”与“干涉”，反而会减弱？

他不知道这是否是永恒的答案，但至少，在此刻这宁静的傍晚，在这段刚刚开始回暖的关系里，他触摸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稳定”的可能性。

风轻轻吹过，带动落叶翻滚。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铺满金黄落叶的小径上，时而清晰分开，时而因角度的变换，边缘轻轻碰触，又迅速分离。

靠近的温度，或许不是炽热的火焰，而是这秋日傍晚，穿透云层、落在肩头的一缕，刚刚好的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