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消毒水味还没完全盖过残留的酸腐味,夜幕就裹着凉意沉了下来。大锤蹲在阳台搓洗上午擦楼道用的拖把,抬头就能看见五楼张大妈家的窗户——灯亮到十点多才灭,期间还传来两次挪动重物的声响,让他心里总悬着块石头。
后半夜一点多,大锤被尿意憋醒,蹑手蹑脚开门去楼道卫生间。刚拐过转角,就瞥见张大妈早上没来得及搬回家的酸菜坛还摆在楼道靠墙的位置,坛口盖着块塑料布,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白天调解时的争执还在耳边打转,他看着那坛子,想起被酸臭味熏得失眠的夜晚,一股莫名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凭什么你的东西能占在这儿?”大锤嘟囔着,左右看了看楼道里没人,伸手就去搬酸菜坛。坛子比想象中沉,他没抓稳,坛身猛地晃了一下,坛沿的塑料布滑开一角,带着酸香的汁水顺着坛壁流下来,滴在他手背上。大锤慌忙松手,坛子重重砸在地上,又溅出不少酸菜水,顺着楼道缝隙渗进墙角。
他吓得心脏狂跳,赶紧蹲下身把塑料布重新盖好,双手抓着坛身往楼道深处拖。那里堆着物业还没清理的旧花盆,刚好能把坛子挡住大半。做完这一切,大锤拍了拍手上的水渍,借着月光看了看地上的水迹,心里既有些慌乱又有点得意——这下张大妈找不到坛子,总不能再怪他了。他快步溜回屋里,关上门后还特意贴在门上听了会儿,确认没动静才敢躺回床上,可翻来覆去首到天快亮才睡着。
清晨六点,张大妈准时出门晨练。她刚走到三楼,就发现原本放在墙角的酸菜坛不见了,只留下一滩湿漉漉的酸水印。“谁动了我的坛子?”她提高嗓门喊了一声,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顺着水印往深处找,终于在旧花盆后面看见了歪歪斜斜的酸菜坛,坛口的塑料布松松垮垮挂着,坛身还沾着不少灰尘。
张大妈弯腰抱起坛子,发现坛底沾着几根纸箱纤维——这是大锤昨天清理时没来得及收走的碎纸。她瞬间明白了,气得手都在抖,抱着坛子就往大锤家门口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大锤堆在门口的三个纸箱——那是他昨天整理出的旧衣物,原本打算今天联系公益组织捐赠,暂时放在了门口。
“好你个小兔崽子,敢偷偷挪我坛子还撒我酸菜水!”张大妈气得脸色发白,西处看了看,发现楼道里没有合适的摆放点,目光突然落在了纸箱上。她掂量了掂量怀里的酸菜坛,走到纸箱旁,小心翼翼地把坛子放在最上面的纸箱正中央。坛底刚好对着纸箱的缝隙,她还故意把坛身往旁边挪了挪,确保坛口的水要是再洒出来,能精准流进纸箱里。
做完这一切,张大妈叉着腰站在原地看了会儿,觉得还不够解气,又从口袋里掏出张便签纸,写下“乱动他人财物,后果自负”几个字,贴在了酸菜坛上。晨练的老伙伴在楼下喊她,她应了一声,回头又瞪了眼大锤家的门,才快步下楼。
大锤早上八点多才醒,开门就看见门口的纸箱上摆着个熟悉的酸菜坛,坛身还沾着他昨晚留下的灰尘,贴在上面的便签纸格外刺眼。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走过去看,发现坛底正对着纸箱缝隙,昨晚溅出的酸菜水己经在纸箱上洇出了一片深色的印记。
“这老太婆也太过分了!”大锤气得抬手就想把坛子扔下去,可手刚碰到坛身,就想起里面装的是张大妈腌了很久的酸菜,要是真摔了,矛盾只会更激化。他咬着牙,把坛子从纸箱上抱下来,放在旁边的地上,掀开纸箱一看,里面的旧衣物果然被酸菜水浸湿了一大片,酸臭味透过纸箱散发出来。
就在这时,隔壁的陈阿姨开门出来倒垃圾,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叹了口气:“大锤啊,你跟张大妈这是较上劲了?昨天物业刚调解完,怎么又闹起来了?你看这衣服都湿了,多可惜。”
大锤看着浸湿的衣物,又看了看地上的酸菜坛,心里的火气渐渐被愧疚取代。这些旧衣物是他打算捐给联盟帮扶的务工家庭的,现在被酸菜水弄脏,肯定没法捐了。他想起自己昨晚的小动作,又想起张大妈的反击,不由得挠了挠头——要是当初自己没占楼道,要是昨晚没偷偷挪坛子,也不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浸湿的衣物挑出来,放在旁边的空地上晾干,又找来抹布擦干净纸箱上的水渍。刚收拾完,就听见楼道里传来张大妈晨练回来的脚步声。大锤抬头看去,正好对上张大妈的目光,两人都愣了一下,谁也没说话。
张大妈走到坛子旁,弯腰就想抱起来,大锤却先一步伸手帮她扶住了坛身。“大妈,坛子沉,我帮您搬上去吧。”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几分歉意。张大妈愣了愣,松开了手,看着大锤抱着坛子往五楼走,脚步有些沉重。
大锤把坛子放在张大妈家门口,转身要走时,张大妈突然开口:“那些衣服……是要捐出去的吧?”大锤点点头,张大妈叹了口气,转身进屋拿出一个干净的盆和一包洗衣粉,“拿去,把湿的地方好好搓搓,晾干了还能穿。我腌酸菜的水不脏,就是味重,多洗两遍就没味了。”
大锤接过盆和洗衣粉,心里暖烘烘的。他看着张大妈布满皱纹的手,又想起自己昨晚的所作所为,诚恳地说:“大妈,对不起,昨晚是我不对,不该偷偷挪您的坛子。”张大妈摆了摆手,“我也有错,不该把坛子放你纸箱上。以后有事好好说,别再搞这些小动作了。”
大锤点点头,抱着盆和洗衣粉下楼时,脚步轻快了不少。他看着晾干的衣物,又看了看手里的洗衣粉,心里清楚,这场因纸箱和酸菜坛引发的矛盾,或许能成为他和张大妈和解的契机。而邻里之间的相处,不就是在这样一次次的矛盾与包容中,慢慢变得和睦起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