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广平心中一松,连忙道:“大人宽宏!下官惭愧!那误入之人……”
“一个走错房间的过客罢了,”季鈺打断他,语气隨意,却带著不容再问的意味,“吴大人不必掛怀。”
“是,是。”吴广平连连应声,知道这事季鈺不欲深究,已是万幸。
他不敢再多言,又说了几句请罪和恭维的话,见季鈺神色淡漠,显然无意多谈,便识趣地告退出来。
直到走出那间包厢一段距离,吴广平才觉得后背的冷汗慢慢渗了出来,湿了內衫。
马车在离云府后门还有两条巷子时,云兮便让车夫停下了。
“就到这里,我们自己走回去。”
她的声音隔著车帘传出,还有些微的沙哑。
车夫是季鈺的人,並不多问,依言停车。
红缨先跳下车,然后小心地搀扶云兮下来。
云兮身上还裹著那件过於宽大的墨色外袍,她將袍子裹紧,帽兜拉低,几乎遮住大半张脸。
主僕二人沿著墙根阴影,快步朝云府后门走去。
夜风一吹,袍子下发梢未乾的水汽带来寒意,云兮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却走得更快。
她不敢直接从后门进去,怕守门的婆子多嘴,或者恰好撞见什么人。
她记得后墙靠近厨房杂院的地方,有一段因多年失修,墙体有些剥落,墙头也矮,旁边还有棵老槐树可以借力。
小时候为了溜出去,她和红缨偷偷试过。
两人绕到那处墙根下,四下寂静。
红缨熟门熟路地先攀上老树,又伸手把云兮拉上去,小心翼翼翻过墙头,跳进杂院堆放的柴垛后面。声响极轻,並未惊动人。
一路避著人,悄悄回到自己那冷清的小院,閂上门,云兮才觉得那一直紧绷的弦稍稍鬆了些,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后怕。
她脱下那件属於季鈺的外袍,手指拂过冰凉的云锦面料,上面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属於他的冷冽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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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被烫到一般,迅速將袍子捲起,塞到衣柜最底层。
红缨打了热水来,云兮草草擦洗了一下,换上了乾净的寢衣。
身体是暖了,心却依旧乱糟糟地悬著。
今日可谓一败涂地。
“红缨,”云兮洗漱完后坐在床边,神情有些看不清,“你悄悄出去,寻机会递个话给陈公子常隨的那个书童,或者……去他赁居的附近看看,能否遇到。就说……我今日家中忽有急事,未能赴约,万分抱歉。问他……可否另约时间地点相见。”
她顿了顿,补充道,“小心些,莫让人瞧见。”
红缨看著自家姑娘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忧急,用力点头:“姑娘放心,我晓得轻重。这就去。”
红缨换了身更不起眼的衣裳,悄悄从角门溜了出去。
云兮独自留在屋里,坐立难安。
炭火明明烧著,她却总觉得有寒意从脚底往上窜。
时间过得格外慢,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沉下去,最后变成浓稠的墨蓝。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处传来极轻的响动。
云兮立刻站起身。
红缨回来了,脚步有些沉,脸上没了出门时的急切,反而笼著一层欲言又止的难过和忿忿。
“姑娘……”她走到云兮面前,张了张嘴,眼圈先红了。
云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如何?见到人了吗?他……怎么说?”
红缨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我没见到陈公子本人。在他赁居的巷口等了许久,才等到他那书童出来。我上前说明来意,那书童起初还客气,说公子今日赴宴去了,尚未归来。我便请他代为转达姑娘的歉意和再约的请求。”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里闪著泪光和怒意:“可那书童进去稟报后,再出来时,脸色就有些古怪了。他……他给了我一个小布包,说是陈公子让转交的。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姑娘之前托我送去的那方绣了竹叶的旧帕子,还有……还有一支姑娘不慎遗落过的、不值钱的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