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夫人!不好了!大姑娘和二姑娘……她们……她们在凤仪宫惹恼了皇后娘娘!娘娘震怒,罚她们在正殿外头的青石板上跪著呢!这都跪了快半个时辰了!奴婢……奴婢实在没法子,只能偷偷跑出来找您!求您快去救救姑娘们吧!”
还未走出內宫范围,一个惊慌失措的身影便从岔路口猛地冲了出来,差点与云兮撞个满怀。
是李静慧身边的大丫鬟翠浓,此刻她髮髻微乱,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全是汗,一见到云兮,如同见到了救星,“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带著哭腔,又怕被人听见,只能压抑著颤抖。
听到这话,云兮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
她用力闭了闭眼,才压下那股几乎要衝口而出的怒骂。
这两个蠢货!她才离开多久?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云兮的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
翠浓嚇得一哆嗦,语无伦次地快速说道:“奴婢……奴婢也没听全,就听见……听见皇后娘娘问大姑娘读过什么书,二姑娘插嘴说了句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又说……又说她姐姐平日在府里最爱看些閒书,连《西厢记》都偷偷看……皇后娘娘当时脸色就不好看了,说……说李府家教不严,姑娘家不读《女诫》《內训》,反倒看些淫词艷曲,实在有辱门风……大姑娘辩解说没有,二姑娘又说漏了嘴,提了句什么『继母也不大管我们读什么……皇后娘娘就更生气了,说……说……”
翠浓说不下去了,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
也是奇怪,明明是云湘把两人叫进宫里来,怎么反过来这么快就对著人发作了?云兮可没自作多情到认为云湘是为了找她的茬才绕这么大一个弯,把人叫进宫来。
这件事本身就蹊蹺的很。
“她们人呢?还在凤仪宫外跪著?”
云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姑姑看著呢,说……说没有娘娘的话,不准起来。”
翠浓哭著道:“夫人,求您快去看看吧!那青石板又硬又凉,姑娘们身子娇弱,怎么受得住啊!”
云兮简直想冷笑。受不住?口无遮拦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现在知道怕了,她真恨不得立刻转身出宫,让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自生自灭!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嫁进李府一年以来,云兮从来没有像这些日子这样提心弔胆过。
人是她带进宫的,她们惹了祸,皇后问责,首当其衝的就是她这个“唯一在场的长辈”。
她若袖手旁观,回去之后,府里那些等著抓她把柄的人,会如何攻訐她?
“带路。”
翠浓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也顾不得礼仪,小跑著在前面引路。
还未到凤仪宫正殿,远远便能看到殿前宽敞的汉白玉广场上,两个娇艷的身影正孤零零地跪在那里。
李静慧背脊挺得笔直,头却低垂著,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屈辱。李静敏则已经有些撑不住了,身子微微摇晃,时不时抬手抹一下眼泪,抽噎声隱约可闻。几个穿著体面的太监宫女远远站著,面无表情地看著,显然是奉了命在此“监督”。
过往的宫人內侍无不侧目。
看到云兮出现,李静慧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希冀的光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母亲”,却又碍於场合和之前的隔阂,没能喊出口。
李静敏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带著哭腔喊了一声:“母亲!救救我们!我们知道错了!”
这一声“母亲”,喊得情真意切,与平日的轻慢截然不同。
云兮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多看她们一眼,径直朝著凤梧宫殿门走去。
守在殿外的宫女太监见她过来,並未阻拦,看上去是云湘早有吩咐。
殿內依旧奢华明亮,云湘已经换了身更舒適的藕荷色常服,正倚在凤座上,由宫女轻轻捶著腿,神情慵懒,唇角却噙著一丝冰冷的笑意。
看到云兮进来,她挥退了捶腿的宫女。
“妹妹去而復返,所为何事啊?”
云湘明知故问,语气轻飘飘的。
云兮走到殿中,屈膝跪下,姿態放得极低:“臣妇参见皇后娘娘。臣妇教女无方,致使两位姑娘言行无状,衝撞了娘娘凤顏,实乃臣妇之过。恳请娘娘念在她们年幼无知,初次入宫不懂规矩的份上,饶恕她们这一回。千错万错,都是臣妇的错,娘娘要罚,便罚臣妇吧。”
云湘垂眸看著她,欣赏著她伏低做小的模样,心中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