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蚀洞外,黄沙依旧。
迎面便是裹挟着砂砾的干热之风。许昊下意识眯起眼,袖袍轻拂,一层淡金色的灵韵光罩自然荡开,将袭面的风沙阻隔在叁尺之外。许昊放下了抱着的风晚棠。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为扎实。与入洞前那副灵韵紊乱、面色惨白的模样判若两人。此刻的她,面色虽仍有些许苍白,但那双丹凤眼中已重新凝聚起清冷锐利的光。藏青色的贴身劲装勾勒出修长紧致的身形,肩线挺拔如剑,腰肢在劲装束带下收得极细。那双超乎常人的长腿包裹在深灰色的高弹力连裤袜中,袜身带有防滑的细微纹路,随着她的步伐,腿部肌肉线条时隐时现。脚上那双黑色金属细跟高跟鞋踩在粗粝的砂石上,发出清脆而稳定的“嗒、嗒”声,鞋跟足有八分,尖端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许昊回头看她。
风晚棠停下脚步,与他隔着两步距离站定。戈壁午后的阳光毒辣,将她本就高挑的身影拉得更长。她抬手,将额前几缕被风吹散的发丝撩至耳后——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甲面涂着哑光的黑色,尖利如爪。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一种历经风暴后的沉静。
“许师兄。”她开口,声音比往日更低沉些,却没了先前气韵不稳时的颤意,“多谢。”
许昊摇摇头,目光落在她周身隐隐流转的淡青色灵韵上。那灵韵不再如之前那般狂暴四散,而是如被驯服的溪流,沿着她修长的四肢与躯干缓缓循环,每一次流转,都让她本就凌厉的气质更添几分内敛的锋芒。
“你的风灵韵,”许昊缓缓道,“似乎……不一样了。”
风晚棠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一缕淡青色的气流自她指间旋生,起初细如发丝,旋即膨胀、拉长,化作一道半尺长的微型风刃。那风刃凝实无比,边缘流转着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细微光痕,静止在她掌心上方叁寸之处,连周遭的风沙都被无形之力推开,形成一个微小的真空领域。
她凝视着这道风刃,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是许师兄的灵韵。”她轻声道,“你以天命灵根为锚,定住我体内狂乱的风灵,非但助我平复了紊乱,更在共振之中……将我的灵韵提纯了。”
许昊微微一怔。
风晚棠五指一收,那道凝实风刃霎时溃散,化作点点青芒没入她掌心。她抬起眼,看向许昊,那双丹凤眼中清光流转:“我风引者一脉的风灵根,讲究‘御风而行,心随风动’。风本无常形,亦无常势,故而修行极易失之狂暴,反伤己身。我父亲留下的家书中曾提及,若能得至纯至稳的灵韵为引,将风灵中暴戾杂质淬炼剔除,便可‘化狂澜为细流,转风暴为和风’。”
她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黑色高跟鞋的鞋尖几乎触到许昊布靴的边缘。
“许师兄的天命灵根,便是那‘至纯至稳’之引。”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在洞中为我疏导灵韵时,你的灵韵……渗入了我的风灵脉络之中。非是侵占,而是交融。你的稳,化去了我的狂;你的纯,涤净了我的杂。”
许昊默然感受。的确,当他此刻静心内视,能隐约察觉到丹田深处,除了自身那浩瀚如海的天命灵韵之外,竟多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灵动非凡的淡青色气流。那气流如游鱼般在他灵脉中穿梭,所过之处,经脉壁障竟传来一丝丝清凉酥麻之感,仿佛被最细腻的砂纸轻轻打磨,原本因长久修行而略显滞涩的关窍,竟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忽然明白风晚棠所说的“反哺”是何意。
“所以,”许昊抬眼,看向风晚棠那双清冷的眸子,“你被提纯后的风灵韵,在交融之中……也反馈到了我体内?”
风晚棠点头。她忽然伸手,并非触碰许昊,而是凌空一抓——并非攻击,而是牵引。
刹那间,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风仿佛被无形之手攫住。漫天黄沙不再胡乱飞舞,而是随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旋绕,形成一个巨大的、缓慢转动的沙尘漩涡。漩涡中心,正是许昊与风晚棠。
许昊只觉得周身一轻。
并非失重,而是某种束缚感的消失。他体内那浩瀚如海的天命灵韵,原本如深潭之水,沉静厚重,运转之时虽磅礴无尽,却总少了一分灵动迅捷。而此刻,那一丝淡青色的风灵韵游走其间,竟如在一潭静水中投入了一尾活鱼——不,是无数尾。
细微的风灵气息自他四肢百骸深处自然生发,与他自身灵韵水乳交融。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灵韵在经脉中的奔流速度竟快了叁分!更奇妙的是,那风灵韵所过之处,经脉内壁上那些因常年修炼、一次次冲击境界而积累下的细微“淤垢”——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感知的灵韵滞涩点——竟被那灵动如风的力量悄然冲刷、打磨。
许昊闭上眼。
识海之中,景象剧变。
原本他的识海,如同广袤无垠的金色海洋,平静而深邃,代表着他化神中期那浑厚无比的灵韵底蕴。而此刻,这片金色海洋上空,不知何时,竟有缕缕淡青色的风息流转。风息起初细微,渐渐汇聚,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流,如龙如蛇,在金色海洋上方盘旋呼啸。
风与海,并未冲突。
那青色气流每一次盘旋俯冲,都会轻轻拂过海面。海面并非被切割,而是随之荡漾起层层涟漪。涟漪扩散,与海底深处某种沉寂的力量产生共鸣。许昊“看”到,海底之下,那原本坚如磐石、隔绝着更深层次灵韵空间的“壁垒”,在这一次次涟漪的荡漾冲刷下,竟开始微微震颤!
不是暴力冲击,而是水到渠成般的松动。
仿佛那壁垒本就已到了极限,只差最后一股恰到好处的力量,便能将其推开一道缝隙。而这风灵韵反哺所带来的“灵动”与“冲刷”,正是那最后一分力道。
许昊猛然睁眼。
“轰——!”
并无实质的巨响,但在风晚棠的感知中,许昊周身的气息在刹那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前他站在这里,如岳临渊,沉静厚重,虽令人安心,却也如同被封于鞘中的利剑,光华内敛。而此刻,那鞘仿佛自己裂开了一道缝隙——不,是剑意自行透鞘而出!
以许昊双脚所立之处为圆心,一股无形无质却沛然莫御的灵压轰然扩散。脚下粗粝的砂石地面,竟被硬生生压出一个直径丈许、深约叁寸的浅坑。坑内砂石尽数化为齑粉,细腻如尘。环绕他们旋转的沙尘漩涡被这股骤然爆发的灵压一震,顷刻溃散,漫天黄沙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簌簌落下,在两人周围铺开一层均匀的沙毯。
风晚棠首当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