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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乱糟糟的大会（第1页）

1419年3月2日，塔博尔山顶。寒风料峭，却吹不散数万人聚集所产生的炽热气流。

没有华美的殿堂，没有舒适的座椅，只有的岩石，冰冷的土地，以及无数双燃烧着信念，焦虑或野心的眼睛。

人群如同起伏的潮水，围绕着中心几块用作临时讲坛的巨岩。

大会在雄浑而悲怆的集体咏唱中开始。

《谁是上帝的战士和祂律法的子民》的旋律在山间回荡，歌声并不总是整齐，却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它将来自四面八方，背景各异的人们短暂地凝聚在同一个神圣的光环之下，仿佛他们真的是上帝遴选出来涤荡这个世界的战士。

歌声渐歇，布拉格胡斯派的领导人之一，扬·热利夫斯基，一位以布道富有感染力而闻名的激进神父登上了中央的岩石。他张开双臂，如同要拥抱所有人。

“兄弟们！姐妹们！欢迎来到塔博尔，这座上帝应许给我们信徒的圣山！”

他的声音洪亮，极具穿透力：

“我们聚集于此，不是因为我们要反叛，而是因为那些窃据上帝教会的蛀虫，那些与贵族勾结的伪信者，逼迫我们至此！康斯坦茨的火焰烧死了我们的导师扬·胡斯大师，但烧不尽真理的火种！”

开场白点燃了群众的情绪，欢呼声和“阿门”声四起。

热利夫斯基继续慷慨陈词，回顾了胡斯派的苦难，抨击了教会的腐败和贵族的压迫。

然后，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但如今，上帝已显神迹！祂的战士已经挥舞起了复仇之剑！”

他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布罗兹克的方向。但并未影响他继续说话。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不再是仅仅是为死去的兄弟姐妹祈祷和与那些肥头大耳的主教们辩经，而是如何用上帝赋予我们的力量，去建立一个属于真正信徒的，公正的国度！”

话音刚落，一位来自布拉格大学的学者模样的代表就站了起来：

“热利夫斯基兄弟说的没错！但我们必须谨慎！我们的目标是改革教会，净化信仰，并在波西米亚恢复古老的律法与权利。我们应该寻求与国王谈判，争取合法地位，而非彻底毁灭旧秩序，那只会引来教皇的十字军和整个帝国的愤怒！”

一个满脸虬髯、身材魁梧的矿工首领立刻咆哮着打断他，他来自塔博尔本地的激进派：

“和那些吸血的贵族谈判？和那个烧死胡斯大师的教会谈判？他们听不懂人话，只听得懂刀剑的声音！上帝赋予我们力量，不是让我们去跪着求饶的！我们要把他们掀翻，把他们抢走的东西全都夺回来！像兹达尔斯基的兄弟做的那样！”

人群中有大量附和之声。

“就是！”

“你们在布拉格呆得太安逸了！”

“只有你们才会有这种幻想！”

“没错！谈个屁！”

这时，一个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说话者是一位眼神锐利，带有军人气质的人，他可能是奥尔布派的人：

“兄弟姐妹们，年轻的战士们。光有热情是远远不够的。贵族们有盔甲，有战马，有训练。我们有什么？我们有信仰，有人数，但我们需要组织和纪律。但我们的军队还是像四处劫掠的土匪一样毫无纪律，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建立一支真正的上帝之军？是盲目进攻一切目标，还是选择能赢的仗来打？最近卡纳尔茨基城堡下的那场胜利，可不是仅仅靠一腔热血，是靠计谋和准备！”

这番话既肯定了武力斗争，又隐晦地批评了一些人纯粹的狂热。

“看看他们吧。只有像他们一样稳扎稳打才能获得胜利！”

人群之中一起哄，很快被众人挡住的布罗兹克和米凯什面前就被让出了一条道。

鲜亮的全身板甲，孔武有力的战士，精良可靠的武器，以及那面三辰旗。

布罗兹克趁这个机会往人群中央多站了几步。但不说话。

“安静！”

热利夫斯基看着眼前这些人都觉得头疼。现在大多数人眼里只有对宗教的狂热，以及对旧秩序的憎恨。没有目标，没有纲领，什么都没有。

一开口就是打打打，且不论军事上能否取得胜利。那么取得胜利之后呢？

“我想我们今天的议题需要明确一下。我们之中不乏有忠实无比的兄弟姐妹已经为真理付出了鲜血。但我们必须要知道，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就如同刚刚那两位兄弟说的，我们要推翻现有的秩序？还是与国王谈判？我们到底要建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