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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天罗地网（第1页）

维特科夫山与布拉格城下。

维特科夫山，这座布拉格东侧的堡垒，已然成了血肉与钢铁反复研磨的磨坊。

西吉斯蒙德先后投入的德意志和匈牙利军团一次次的被胡斯派打回来。周围聚集到维特科夫山上的胡斯派军队，民兵，平民越来越多，越来越难打。

山坡上层层叠叠的尸体，在秋日稀薄的阳光下开始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有些地段，堆积的尸骸甚至填平了沟壑，为后续的进攻者铺就了坦途。

然而，每一条这样的坦途尽头，等待他们的依旧是堡垒上的弓弩和枪炮，以及守军愈发疯狂的抵抗。围困者的锐气，正被这座仿佛永不陷落的山头一点点消磨殆尽。

就在皇帝为维特科夫山的僵局焦头烂额，营中怨气与日俱增时，一个来自卡纳尔茨基城堡的，裹挟着死亡气息的大礼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那是三四十个制作粗糙的木箱，由一队被故意放回的十字军溃兵战战兢兢地护送而来。箱子被摆在皇帝大帐前的空地上，当着所有主要贵族和主教的面打开。

箱子里铺着吸水的石灰，石灰之上，是一颗颗经过粗略处理，但依旧保留着临死前惊骇与痛苦表情的头颅。

塞尔维亚的男爵，匈牙利的男爵，奥地利的骑士。

他们如同战利品，是对十字军最恶毒，最直接的嘲讽与威慑。

浓烈的石灰味混合着隐约的腐臭，钻进每个人的鼻腔。一些贵族当场呕吐起来，更多人脸色惨白，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勃兰登堡选帝侯腓特烈一世腮帮子的肌肉剧烈抽动，身边另一个德国人则猛地别过头去。特里尔和美因茨的两位大主教紧紧攥着胸前的十字架，嘴唇无声翕动，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诅咒。

这是对整个十字军贵族阶层的公开羞辱和血腥挑衅！比惨败本身还要恐怖。

“野蛮人！异端魔鬼！他们怎么敢！！”

奥地利公爵阿尔布雷希特五世年轻气盛，受到的震撼也最大，他拔出佩剑，虚空劈砍，仿佛面前就站着那个下令的异端督军。

“陛下！这就是拖延和犹豫的结果！”

勃兰登堡的腓特烈声音嘶哑，指着那些头颅：

“东路军完了！被那些他们原本应该轻易碾碎的农夫屠戮殆尽！而我们呢？我们还在布拉格城外，对着一座小小的山头和一堵城墙发呆！整个欧洲都在看着我们！看着皇帝的十字军如何成为笑柄！”

“必须立刻进攻！陛下！攻破布拉格！用十倍百倍的血来偿还！用异端的血洗刷这耻辱！否则，我们所有人的头颅，迟早也会被装进这样的箱子！”

美因茨大主教约翰内斯二世的声音已经颤抖：

“基督在上！上帝的耐心是有限的！陛下，异端的暴行已是对我主最狂妄的亵渎！必须予以最严厉的，即刻的惩戒！不能再给这些魔鬼任何喘息之机！必须攻破城门，净化那座被玷污的城市！”

恐惧和愤怒驱使下，贵族和主教们前所未有地团结起来，他们将东路军的覆灭完全归咎于西吉斯蒙德的迟疑和对父亲遗产的软弱。

各种指责，要求，甚至直接威胁的言论充斥大帐。

西吉斯蒙德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放在扶手上的指节捏得发白。那些曾经熟悉，如今却冰冷狰狞的面孔，像一面面镜子，映照出他此刻的困境和可能更加黯淡的未来。

军心不能再涣散下去了，贵族的支持不能再动摇了。彻底剿灭胡斯派，将波西米亚完全纳入掌控，在维特科夫山的挫败和东路军覆灭的打击下，已经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够了！”

皇帝猛地站起身，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他目光阴鸷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排令人不寒而栗的木箱上。

“异端的暴行，必将用血来偿还。但布拉格！不仅是异端的巢穴。它是波西米亚的王座所在，是我父亲查理皇帝荣耀的象征。我们的目标必须调整。首要任务，不再是耗时耗力地肃清每一个角落的异端武装。而是，占领布拉格，攻入城堡，在圣维特大教堂完成波西米亚国王的加冕仪式。”

帐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交头接耳声。这个目标转变意味着战略收缩，意味着承认无法一次性解决胡斯派问题，但也意味着更集中更直接的政治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