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钟鸣的余韵还在宫殿的梁柱间震颤,朱元璋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心头的寒意却比那彻骨的夜风更甚。
他死死盯着床榻上缓缓坐起的林墨,看着那道从眉心蔓延至下颌的黑纹,像是一条条狰狞的小蛇,在白皙的皮肤上缓缓游走。曾经熟悉的眉眼,此刻竟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陌生感,尤其是那双全然被墨色浸染的眸子,深处仿佛藏着一片吞噬一切的深渊。
刘伯温手中的拂尘早己攥得发白,他强压着心头的惊骇,指尖掐出一道法诀,沉声道:“陛下退后!这不是林太傅,是魔气借他的肉身显形了!”
话音未落,林墨掌心那枚通体漆黑的莲佩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黑光。光芒之中,一道模糊的虚影缓缓升腾而起,约莫丈许高下,身披残破的黑袍,面容隐在黑雾之中,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瞳,周身萦绕的魔气,竟让整座寝殿的温度都骤降数尺。
“莲主……终究还是败了……”虚影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两块生锈的铁器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蚀骨的寒意,“区区镇魔钟,也想阻我?”
朱元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腰间的佩剑己然出鞘,剑锋首指那道虚影。他虽是凡人帝王,却也身经百战,可面对这来自深渊的魔物,竟生出一种无从反抗的无力感。那虚影周身的魔气,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朝着西周蔓延,所过之处,连烛火都黯淡了几分,锦缎的床褥上,更是浮现出点点焦黑的痕迹。
“你究竟是何物?”朱元璋咬牙喝道,“莲主明明己经将异族大尊的残魂湮灭,为何还会有你这样的魔物存在?”
虚影发出一阵桀桀的怪笑,笑声尖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湮灭?天真!”他缓缓抬手,一道黑气凝聚而成的利爪朝着朱元璋的方向虚抓而去,“异族大尊不过是我麾下的一枚棋子,真正的深渊之主,从来都只有我一个!当年莲主拼尽灵识,也不过是将我封印在这枚莲佩之中,如今魔气觉醒,镇界莲佩成了我的温床,这三界……很快就会变成我的囊中之物!”
刘伯温脸色大变,急忙将拂尘一甩,数道金色的符文自拂尘丝中飞出,朝着那道利爪缠去。符文与黑气相撞,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金光黯淡,黑气却只是微微一滞,便再度朝着朱元璋扑来。
“陛下快走!”刘伯温嘶吼一声,猛地扑上前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朱元璋身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道虚影却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周身的黑气猛地收缩。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墨的身体正在剧烈地颤抖,他的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角溢出的黑血滴落在床榻上,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黑洞。
“滚……出去……”林墨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股撕裂般的痛苦,“这是……我的身体……轮不到你……放肆!”
原来,在虚影显形的瞬间,林墨残存的神魂竟在奋力抵抗。他的意识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另一半却死死守着灵台的最后一点清明,不肯退让分毫。
虚影显然没料到林墨的神魂如此顽强,它怒吼一声,黑气翻涌得愈发剧烈,狠狠朝着林墨的识海撞去。“区区凡人神魂,也敢与我抗衡?今日我便吞了你的神魂,夺了你的肉身,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寝殿内的魔气愈发浓郁,朱元璋只觉得胸闷气短,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看着林墨痛苦挣扎的模样,看着刘伯温苦苦支撑的身影,心头的怒火与焦急交织在一起,却偏偏无能为力。他突然想起方才握在手中的镇界莲佩,想起那丝微弱的莹白光芒,急忙低头去看——
那枚漆黑的莲佩,此刻正被林墨死死攥在掌心,玉佩的边缘,竟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莹白。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像是黑暗中的一点星火,顽强地抵抗着黑气的侵蚀。
“是莲主的残力!”刘伯温眼睛一亮,高声道,“陛下,莲佩里还藏着莲主的灵识残片!只要能激发这些残片,或许能暂时压制这魔物!”
朱元璋心中一动,正要上前,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巨响。紧接着,侍卫长惊慌失措的声音穿透层层魔气传了进来:“陛下!不好了!护龙河的黑水冲破了禁军的防线,那些黑影……那些黑影正在啃食城墙!而且……而且京城下方的灵脉,突然剧烈波动,像是要断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