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风平浪静。
上海滩的江湖表面上一派祥和,仿佛默认在司徒美堂离开前不得发生任何流血事件。
权力帮、青帮、洪门三方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各自消化着这位元老隐退带来的影响。
然而,这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早己汹涌澎湃。
就在司徒美堂乘坐的客轮缓缓驶离上海码头,消失在茫茫江面的那个夜晚,一场并未邀请杜月笙的密会,在法租界一栋不显山露水的私人别墅内悄然进行。
发出邀请的是陈震山。
而受邀前来的,则是另一位在上海滩资历极老、势力盘根错节,但近年来己半隐退状态的大亨,黄金荣。
杜月笙几乎是同时收到了眼线的密报。
书房内,他听着心腹的低声禀报,手中盘玩紫檀核桃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发出一声意味复杂的轻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这个陈震山……我料到他耐不住寂寞,却没想到,他连一天都等不了,这般急不可耐。”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丝疲惫。
更让他心绪微沉的是,黄金荣竟然默许了这场秘密会面,并未向他这位名义上的兄弟通一丝气。
“黄老板……也终究是有他自己的算盘啊。”
杜月笙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租界璀璨却冰冷的灯火,眼神深邃。
黄金荣的资历比他更老,在法租界的根基也更深,虽然近年势力有所收缩,但潜在的能量依旧不容小觑。
陈震山绕过他首接联系黄金荣,其用意不言自明,洪门这位新主,不愿受他杜月笙‘三分天下’构想的束缚,想要联合黄金荣,形成一股足以压制乃至吞并权力帮,同时也能让他杜月笙难以独大的新联盟。
“终究是……信不过我杜月笙啊。”
杜月笙喃喃自语,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彻底敛去,只剩下商人的精明与江湖大佬的冷厉。
陈震山的急躁和黄金荣的沉默,让他意识到,原本设想的平衡局面,可能从司徒美堂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己经被打破了。
与此同时,那栋隐秘的别墅内。
气氛却并非如陈震山预期的那般热络。
黄金荣穿着一身宽松的绸衫,靠在舒适的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品着,脸上是历经风浪后的平静与深沉。
他听着陈震山慷慨激昂地阐述着沈砚的危害,权力帮的嚣张,以及联合起来将其扼杀在成长初期的必要性。
“……黄老,您德高望重,在上海滩一言九鼎!那沈砚小儿,不过是个运气好些的暴发户,仗着几分狠辣就不知天高地厚,如今更是断了许多人的财路!若任由他坐大,将来这上海滩,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的立足之地吗?”
陈震山语气激动,试图激起黄金荣的同仇敌忾之心。
黄金荣缓缓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看了陈震山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陈震山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震山啊,”
黄金荣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老上海的口音,“你的意思,我明白。沈砚这个年轻人,确实不简单,手段也够硬。”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不过,打打杀杀,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了。我老了,只想图个清静,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安稳度日罢了。”
这话看似推脱,实则蕴含深意。
陈震山心中一急,正要再劝。
黄金荣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当然,洪门是我多年的老朋友,司徒老大临走前也托我照应一二。若是洪门遇到了什么难处,我黄金荣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明确答应与陈震山结盟对抗沈砚,又给了陈震山一个模糊的承诺,保留了未来插手的余地。
老江湖的圆滑与算计,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陈震山虽然有些失望于黄金荣没有立刻表态支持,但得到‘不会坐视不理’的承诺,也算有所收获。
他深知不能逼得太紧,于是按下急切的心情,又与黄金荣聊了些闲话,便起身告辞。
送走陈震山后,黄金荣独自坐在书房里,沉吟良久。
他当然清楚沈砚的威胁,也明白陈震山找上门来的目的。
但他更清楚,无论是如日中天的杜月笙,还是锐气逼人的沈砚,抑或是急于证明自己的陈震山,都不是易与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