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老先生,这个东西现在法租界查得严,您要这个干什么?”
火云邪神眼皮一翻,那股刚刚在领事馆里震慑众人的无形压力微微泄露出一丝:“让你拿,你就拿。”
摊主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敢再多问,连忙从底下抽出一张保存尚好的,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火云邪神接过那张还带着油墨味的传单,就着摊位上那盏昏暗的煤油灯,低头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慢,手指划过一个个浓墨重彩的字迹。
上面罗列着怡和洋行如何用鸦片荼毒国人、掠夺白银;日本黑龙会如何暗中策划暗杀、破坏;巡捕房如何与帮派勾结、欺压百姓……一桩桩,一件件,血泪控诉,言之凿凿。
最后,是沈砚那段慷慨激昂的结语:“……吾辈华人,岂能永为鱼肉?洋人炮舰虽利,亦不能屈我民族之魂!今日沈某愿为天下先,纵死,亦要唤醒西万万同胞之血性!……”
报纸摊前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电车铃声和隐约的乐声。
摊主忐忑地看着这个古怪的老头,只见他低着头,许久没有动静,仿佛化作了雕像。
只有那捏着报纸边缘、指节微微有些发白的手指,显露出他并非表面那么平静。
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和稀疏的头发,那副尊容与传单上充满理想和热血激昂的文字,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
时间一点点流逝,摊主几乎以为这老头站着睡着了。
终于,火云邪神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混浊懒散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将报纸随意地折了折,塞进了自己汗衫的口袋里。
“多少钱?”
他问,声音依旧沙哑。
“不……不用了,老先生,您拿走看吧。”
摊主连忙摆手,只求这古怪的客人赶紧离开。
火云邪神也没坚持,瞥了摊主一眼,转身,啪嗒啪嗒地,沿着来路,慢悠悠地往回走,方向竟是法租界公馆。
摊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长长松了口气,擦了把冷汗,喃喃道:“真是个怪人……”
……
法租界公馆,威尔逊等人还未完全从刚才的震惊和不安中平复,正在低声商议着后续计划。
忽然,门外传来守卫有些惊慌的声音:“邪神先生,您……您怎么回来了?”
话音未落,会客室的门被推开,火云邪神去而复返。
他看也没看室内神色各异的众人,径首走到之前瘫坐的那张沙发前,闭上眼睛,仿佛打算就在这里睡觉。